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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享]商谋文学:惊世情谋

那栋别墅座落在靠近海边的山坡上。
    中秋月圆之夜,月白风清。四周树影婆娑,虫声唧唧。在月光下,别墅显得更小了。
    景色美极了。
    孙麓野一步步走向别墅,犹如走向一口深井。
    别墅前停了一辆轿车,仔细一看,是秦总的奔驰。再往上看,别墅一楼黑黢黢的,二楼的窗户开着,拉着窗帘,窗帘透出幽暗的光线,象是点着蜡烛。
    孙麓野的心像花瓶被重物狠狠打了一下,接着,一小块,一小块地碎裂,洒落一地。手中给女友买的东西松落在地上,人不由自主抱着头蹲下去。
    再没有什么理由欺骗自己了,女友抛弃了自己,跟了别人!至少已经两个月了,她甚至跟自己分手都不屑,用这种方式羞辱自己,还欺骗自己为她抵罪!
    “绿帽子”!这个最令男人羞辱,足以毁掉任何一个男人的肮脏之词,闯进孙麓野心中……。
    蹲了不知多久,孙麓野想走,但一个想法顽固地拽着他,他还是不相信女友那么绝情。女友是他生活中的唯一,即使自己要毁灭,也要亲眼看看。
    孙麓野轻轻攀缘上别墅院的铁门,躲开红外线报警装置,进了院子。
    楼上隐约传来笑声。
    门虚掩着,孙麓野蹑手蹑脚爬上楼。
    楼上的淫声浪语越来越响,孙麓野的心被一点一点掏空,脑子里轰轰做响。
    他扶着墙艰难地上了二楼,顿时惊呆了。
    客厅的大屏幕等离子电视上演着黄色镜头,各种姿势的外国男女发出淫荡的叫声。
    烛光下,刘诗韵和秦夫在客厅的地毯上疯狂淫戏着。他们的姿势很古怪,秦夫的巴掌“啪、啪”地打在刘诗韵雪白的屁股上,嘴里喊着:“叫啊,快叫。”刘诗韵头冲下,头发蓬乱,浪笑着,呻吟着,喊着:“使劲,使劲……。”
    孙麓野身子晃了晃,靠在墙上才没倒下。
    心中那美丽圣洁的仙子雕像轰然坍塌……。
    刘诗韵的声音象一柄重锤擂向孙麓野血肉模糊的心,“夺妻之恨”这种古老原始的男人仇恨笼罩了全身,让他头脑空白手脚战抖,不知怎么一下子按亮了屋里的灯。
    秦夫和刘诗韵惊叫起来,明亮的灯光凝固了俩人的淫态,口瞪目呆望着面无人色的孙麓野。
    灯光下刘诗韵雪白的身子大大刺激了孙麓野,他一把从刘诗韵身上拖起秦夫,挥拳狠狠砸去。秦夫哼了一声摔出狠远,孙麓野一声不响地跟过去,秦夫在他脚下发出了嚎叫。
    醒过神的刘诗韵,慌忙将睡袍套在身上,冲过去护住秦夫。看到孙麓野脸上已经没有了人的表情,刘诗韵猛地跳上前,在孙麓野脸上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孙麓野并没觉得疼,愣愣地看着刘诗韵。
    刘诗韵看孙麓野眼里泛着血红的光,害怕了,喊:“麓野,是我,是刘诗韵,是你的仙女……。”
    刘诗韵知道自己在孙麓野心中的分量,他决不会伤害自己的,只有这样才能唤醒他。
    这一声果然见效了,孙麓野眨眨眼睛,渐渐地,人的表情复苏了。他木木站在那里,喃喃说:“我的仙女?”
    趁这个时间,刘诗韵扶起秦夫,给他拿衣服穿,脸上是痛惜的表情。
    这个表情应该只属于自己!孙麓野的脸又要变色,敏感的刘诗韵马上大声说:“孙麓野,你这是干什么?”
    想到刚才撕心裂肺的一幕,孙麓野的嘴嘎巴了半天才说出:“你们干得好事!”
    刘诗韵的脸一下红了,必须在秦夫面前表明态度,她说:“我们怎么了?这是我们的自由,干你什么事?”
    孙麓野没想到女友这么绝情,竟没有丝毫羞愧,他眼前晕了一下,说:“你答应和我结婚,你说你是我的未婚妻……。”
    已然这样了,只有说狠话才能绝了他的心思,刘诗韵说:“笑话,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结婚了?什么时候要做你的未婚妻了?别做他妈的清秋大梦了!”
    那天晚上启发自己救她时还口口声声自称“未婚妻”,转眼用他们之间调笑的口头禅来羞辱自己,孙麓野心胆俱裂,但又无可奈何。这个女人是自己的生命,平时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现在又能把她怎么样?
    孙麓野突然想到,一贯端庄温柔的女友突然变成这样肯定是受了诱惑,肯定是听说自己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孙麓野满脸恳求说:“诗韵,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是什么让你对我失望?”
    刘诗韵不敢看孙麓野,把头扭向了一边,想了想,事到如今只有直说了。
    “孙麓野,早就想告诉你,别的原因没有,就是你太穷了,太寒酸了。你自己想想,咱俩的社会地位,你配吗?”
    孙麓野的心一下子被撕开了,他努力支撑自己,不让摔倒。这根本不是理由,和自己恋爱的时候,自己是贫穷的,答应和自己结婚的时候,自己也是这么穷。女友点到自己的穴道,是的,自己太穷了,穷得只配给人家抵罪消灾!
    羞辱的怒火突然涌了上来,孙麓野的眼神陡变。尽管这眼神一闪即逝,却让刘诗韵和秦夫生出一身寒意。相恋三年,刘诗韵从来没有见过孙麓野这种目光,如鹰隼之目!
    这鹰隼的目光只是一瞬,孙麓野的思想已经被窒息。
    和刘诗韵相恋三年,她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贫寒,从来没表现过对自己贫寒的嫌弃,从来都是很体贴自己,从来不象别的女孩子要这要那,甚至从来对能够引起自己自卑的话题都避而不谈。自己也正是因为她这种超凡脱俗的爱,才把她视为天仙,才觉得永远报答不尽她的爱。
    自己和刘诗韵之间的爱,不应该是这样的!
    尽管这个世界上拥有真爱的人不多,在每个人的爱情中多少都搀杂着各种世俗的考虑,但哪个热恋中人怀疑过自己获得的不是一份真爱?
    这是孙麓野第一份热恋,傻傻的孙麓野在这个爱情已经成为一种游戏、一种筹码、一种阶梯的年代,仍认为自己拥有的是一份真爱。这个判断源于如果刘诗韵嫌贫爱富当初就不会爱上他,源于刘诗韵一直对自己很好,更源于二十多年孤苦寂寞的孤儿生涯对异性温柔的渴望!
    傻小子你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在大学时刘诗韵爱上孙麓野,这是真的。单从相貌、品行、聪明,还有对学业的刻苦上说,孙麓野无疑是上上之选。尽管他很穷,但也涉世不深的刘诗韵认为以孙麓野的才华和肯吃苦,走上社会不久就会脱颖而出。刘诗韵胸怀大志,绝不会计较眼前的针头线脑,她把爱情视为人生的长线投资。孙麓野把自己宠为天仙,她也努力扮演这个角色——贤淑而端庄。
    精妹妹你也错了,真的!
    走上社会,在和权贵们打交道的时候,刘诗韵猛然明白,成功的捷径是把自己编进那张由权势和金钱织成的大网中。只有极少数幸运儿可以凭才华和苦干出人头地,大部分人在把才华和汗水奉献出来后只能默默沉沦!认清了这个理,刘诗韵就对没日没夜辛苦的应酬乐此不疲,她利用公司提供的机会广交权贵,希望从中找到自己的进身之阶。
    但她又错了。一年来的辛苦,所获甚微。权贵们尽管欣赏她的容貌、风度,但并不把她作为圈内人看——她只是一般职员,按照碧湖冷月的“人际交换”理论,她缺乏和人家对等交换的筹码。这件事在秦夫威胁拿不出方案就要“调整”刘诗韵时表现得尤为明显,她担心孙麓野救不了她灰溜溜地被“调整”,曾偷偷打电话给自认为关系不错的老板,试探口风。没有一个老板表示要真诚用她,口气中多是对她美貌的垂涎。刘诗韵知道凭自己的美貌找个款爷傍着是没有问题的,但心高的她怎能过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做权势网的副产品?她要成为这张网上的佼佼者!
    虽然心里存了这个想法,但她并没表现出来。刘诗韵是个极好的演员,同时,作为一个女人,孙麓野给她的爱在当今社会上可遇不可求,凭心而言,她也十分珍惜。
    现在机会来了,秦夫给了她副总的职位。虽然这个职位也并不是高不可攀,但她十分清楚,有了这个位置,自己在丝毫没有依靠的大连,就有了可以与权贵们交往的地位和资源了,自己也才能真正进入那张网。进入这张网是有代价的,那就是抛弃孙麓野,对秦夫以身相许。刘诗韵是理智做大事的人,她很有决断,虽然痛苦,她做了。
    接下来就是处理与孙麓野爱情的后事。处理后事虽感情上颇受折磨但并不难,现在离婚都很简单。而突然出现查处自己贪污的事,却让后事非常棘手,自己等于背叛了孙麓野又欺骗了他,对他犯了罪。原打算尽早让他出狱再给他一笔钱作补偿,但秦夫以孙麓野出来会威胁他们为由拖着不办。
    今天他居然出来了,而且还看到这么尴尬的场面!
    孙麓野是个血性的人,他可以为爱去坐牢,也敢为爱去杀人!孙麓野那一闪即逝的可怕眼神让刘诗韵警觉了,刚才光顾向秦夫表态,自己的话肯定激怒了孙麓野,他只要把事一张扬,自己的前途就完了。
    必须稳住他。
    稳住他的唯一办法还是利用他对自己的痴情!
    顾不得负疚,心念电转,刘诗韵对秦夫说:“你到楼下等,我和孙麓野单独谈几句话。”
    刘诗韵把门关上,面对孙麓野不知如何启齿。终于,她对怔怔看她的孙麓野说:“麓野,请原谅刚才我说的那些话……。”
    “诗韵,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是那家伙逼你的。”
    孙麓野定定地看着刘诗韵,心中升起了一线希望。
    刘诗韵看了孙麓野一眼,又低下了头,良久,说:“麓野,我只能说对不起你了。”
    身体再次生出入狱前那种特别虚弱的感觉。这个世界是刘诗韵给他的,现在刘诗韵硬生生地要把它拿走,孙麓野回到母亲去世的那一刻,象被抛弃的幼儿一样无助,拼命地想抓住点什么。
    他的意志崩溃了,尊严也崩溃了。
    孙麓野嘴角哆嗦,朝刘诗韵跪下,满眼是哀求的泪光,说:“诗韵,别抛弃我,你知道没有你我活不下去的。我很穷,但我可以奋斗,再给我几年时间,再给我一次机会,就是你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下来!看在咱们三年相爱的份上,看在我曾傻傻救过你一次的份上,求求你,别抛弃我,我不能没有你……。”
    面对跪下来依旧是高高的孙麓野,刘诗韵的心猛地揪在一起,跪下的应该是自己!此时他依然爱着自己!刘诗韵冲上去把孙麓野拉起来,想扑进他怀里痛哭一场。
    但慢慢地,一切都冷却了。刘诗韵冷静下来,自己和孙麓野的爱情已经完结了!
    沉默了片刻,刘诗韵下了决心,她知道如何才能获得孙麓野的那个承诺,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说:“麓野,我们之间已覆水难收。我给你准备了六万元钱,就算你替我抵罪的一点补偿。你走吧,离开这个城市,如果不够你可以提出来。”
    孙麓野这才明白刘诗韵和自己单独说话的用意,她是想用六万元来买自己的沉默,打发自己的爱情!孙麓野冷得牙齿打颤,她彻底抛弃了自己,一切都计算得这么精巧,连钱都准备好了,她到这个时候还在算计自己!
    良久,孙麓野凄楚地笑了:“你是怕我把你俩的事抖搂出去?你放心,我不会坏你的好事。当初我是为自己仙女坐牢,无怨无悔!仙女死了!我人贫贱,不值钱!”
    孙麓野体内突然爆发出不可抑制的冲动,爆炸!爆炸!让自己炸个粉碎!
    孙麓野不由自主仰天狂笑。
    狂笑让刘诗韵恐惧得倒退,让秦夫心惊地冲上楼。
    ……。
    终于,狂笑象筋疲力尽的野马,慢慢倒下。
    微弱的希望之火,摇曳了两下,熄灭了……。
    孙麓野心中一片漆黑,他那苦难的感情世界彻底崩溃……。
    孙麓野身子晃了晃,眼神死去了,脸上的神采死去,头脑死去了,心也最后挣扎了两下,死去了……。
    他艰难地、缓缓地车转身子,一脸死灰蹒跚走了。
    月白风清,树影婆娑,虫鸣唧唧。
    孙麓野消失在美丽的中秋夜色中……。

[此帖子已被 tina 在 2005-3-1 20:03:57 编辑过]

一次,在我们坐的车前面一辆车的尾气非常浑浊,冒着好大一股黑烟,司机来了一句:“前边这车是烧劈(pǐ)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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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黑色本田缓缓停靠在公司门前,优容华贵的的刘诗韵从车上下来。
    她优雅地向问好的员工致意,稍后保安人员还要向她立正敬礼,这是每天早上都有的权势带来的礼遇。
    昨晚惊心的一幕已经过去。孙麓野走后,她和秦夫商量对策,秦夫害怕孙麓野去翻供,即使不翻供,只要把他俩的事张扬出去,就会断送俩人的前程。岳子山对自己颇有疑忌,集团的那些人也会大做文章。毕竟自己的命运还捏在别人手中,秦夫动了杀机。
    刘诗韵坚决不同意,她清楚孙麓野的性格,她已经得到了那个承诺。
    秦夫也走了,刘诗韵大哭了一场,把保留的孙麓野的东西拿到院子里都烧了,了断了与孙麓野的念想。望着被焚化的爱情,孙麓野对自己痴情的一幕幕展现在眼前。刘诗韵深深地叹了口气,本来希望能让他少受些伤害,却弄到这个地步!
    她愧疚得一夜未眠。
    秋天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刘诗韵深吸了一口气,尽管还有愧疚,但所有都了结了,终于可以解脱了!
    解脱的感觉真好。
    “诗韵。”后面轻轻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秦夫。
    刘诗韵回头莞尔一笑,等着秦夫,一起向公司走去。
    在门厅一侧的角落里卷曲着一个身影。刘诗韵一出现,那双呆滞的眼睛立刻放光,贴着墙慢慢蹭过去,眼睛直勾勾望着刘诗韵。
    “站住,干什么的?”保安发现了象乞丐一样的人。
    所有人都望过去。
    在惊叫声中,男子冲到了刘诗韵面前。
    刘诗韵被吓呆了,张着嘴站在那里。
    男子缓缓地、优雅地朝刘诗韵单膝跪下,拉住她的手,满眼柔情地吻着说:“诗韵,我有钱了,咱们结婚吧!”
    说着,男子掏出一摞摞用废纸撕好,叠得整整齐齐,用绳子捆扎起来的“钱”,双手捧给刘诗韵。
    刘诗韵这才看清楚是孙麓野,她“嗷”地一声叫起来,甩脱孙麓野的手,扑进身边秦夫的怀中。
    几个保安扑过来扭住孙麓野的双手。
    秦夫搂着刘诗韵,想起孙麓野打自己的情形,恨向胆边生,叫了声:“打!”
    虎背熊腰的保安对孙麓野拳打脚踢,不一会,孙麓野满脸乌青鼻血长流。
    秦夫拍拍刘诗韵说:“别怕,有我呢,你先进去吧。”
    刘诗韵望了一眼被打得趴在地上的孙麓野,说了声别打了,慌乱地走了。
    秦夫抱着胳膊远远欣赏保安认真“工作”,心想正愁没地方灭他,这家伙自己送上门来,看样子象是疯了,就不用麻烦了。
    保安负责人凑过来,讨好地问:“秦总,怎么处置这小子?”
    “别打死他,也别轻饶了,他再敢到门前,就揍!”秦夫转身走了。
    刘诗韵从楼上窗户中看到孙麓野长长的身躯在皮带和拳脚下打着滚,她猛地想冲出去制止,又停住了,想起了秦夫嫉恨的眼神。自己给孙麓野的伤害是巨大的,但万没料到他会疯了!刘诗韵的心里突然涌上了“作孽”这个词,她不敢望下再看了……。
    孙麓野确实疯了,在皎洁的月光下,在刘诗韵绝情的话语下,在秦夫、刘诗韵淫态刺激下,孙麓野被撕碎了。这个孤儿,从小就没有多少欢乐和亲情的体验,他的感情世界充满了痛苦、羞辱和孤独。是刘诗韵的爱情,哺育了孙麓野饥渴已极的心田,使他形成对刘诗韵最强固的依恋。当刘诗韵把这些夺走,无情地欺骗嘲弄他时,孙麓野无法面对这些。他的情感世界崩溃了,随之精神世界也坍塌了。他狂乱的头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自己太穷,必须挣钱才能和仙女结婚!
    昨晚整整一夜,他在大街小巷的垃圾站点疯狂“挣钱”。今天早上,他带着“巨额财富”,来到腾达公司门前,等着向刘诗韵求婚,等着自己人生最美妙的一幕。
    人越围越多,本公司职工小声议论着,路人已经看不忿了,斥责保安。
    保安负责人叫了声:“停!”
    血肉模糊的孙麓野,已经昏死过去。
    摸摸鼻子还有呼吸,保安负责人对保安说:“端盆凉水来。”然后对另外两个保安说:“架到那边去。”
    保安把孙麓野扔到墙角,负责人将那盆水朝孙麓野泼去。
    孙麓野激灵了一下,慢慢苏醒了。
    负责人瞥了一眼围观的人,大声说:“疯子,你听着,以后不许到我公司门前无理取闹,否则,还打你。”
    听是疯子,果然人们不再关注,开始离去。
    “就是疯子,你们也不能随便打他!”人群中响起清脆的少女声音。
    是一个胖乎乎个子不高的女孩,手里拎捆菜。染成紫色的刀削发下面是圆圆的脸,重重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精精灵灵的,一看就不好对付。女孩子看样子也就是二十来岁,她接着说:“你们把人往死里打,是犯法的。”
    员工们认出是附近开小吃店的女孩子。公司不少人都去她那里吃早饭,孙麓野也去。孙麓野话语少,但他高大英俊,招女孩子眼,圆脸女孩子就格外注意他,后来又听说他策划了那个轰动大连的活动,就对他多了一份倾慕。
    保安负责人也认出了女孩子,这一带做小生意的多是大连老坐地户,不好惹,所以也不和她计较,指着孙麓野说:“犯法?他才犯法呢。前些日子腾达公司出的那个贪污犯,就是他!奇怪,他已经被关起来了,怎么又出来了,八成因为疯了,才让看守所放出来。”
    女孩子刚要说话,见孙麓野依着墙艰难地站起来,刚才受的伤让他呲牙咧嘴的。
    孙麓野茫然四顾,突然叫起来:“我的钱,我的钱!”
    清洁工正要扫走散落在地上的“钱”,他一高蹦起来,冲了过去。
    看热闹的又围过去,孙麓野爬在地上用手紧紧地护住他的“钱”,恐惧地望着人群,嘴里不断念叨:“这是我的钱,我结婚的钱……。”
    负责人大笑说:“果然是想钱想疯了。”
    一个保安想用皮带抽孙麓野,被女孩子给喝住了,女孩子蹲下身子,对孙麓野说:“我帮你把钱收拾起来,别让别人抢去。”
    也许是听到女孩子为自己说话,孙麓野露出了相信的模样,他急急地划拉地上的“钱”,女孩子也帮他划拉,终于都收拾到一起。孙麓野捧着一大捧“钱”,特幸福地笑了:“有钱,可以结婚了!”说着就以令人瞠目的速度跑走了。
    人们议论了几句就散了,女孩子也回到自己叫“品香”的小吃店,路上遇到头发染成绿色的开美发屋的男孩子“绿毛”,“绿毛”调笑:“钟葭(念jia,三声),听说你刚才见义勇为,勇救歹徒?”
    “呸,他们欺人太甚!”圆脸的女孩子叫“钟葭”。
    “钟葭,据说那位歹徒大哥长得挺帅?”绿毛接着调笑。
    “收拾收拾去世吧你!”钟葭骂了一句就进了屋。
    不一会,来了两个腾达公司的员工。俩人边吃边谈起早上的“特大新闻”,钟葭很注意地听,隐隐听出腾达公司人对这件事的猜测。大家认为刘诗韵抛弃了孙麓野,和秦夫关系暧昧,且孙麓野进看守所和疯了都是为刘诗韵。
    第二天早上,钟葭买菜回来,看到躲在腾达公司门口一侧的孙麓野,污衣拉撒,蓬头垢面,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公司的门口。
    孙麓野好象又瘦了一圈,怪可怜的,钟葭从菜蓝子里拿出一个大个西红柿给他。孙麓野迟疑不敢接,钟葭说:“怕什么?我是昨天帮你收拾钱的女孩子。”
    孙麓野似乎想起来,出奇快地从钟葭手里夺过西红柿往嘴里塞,三口两口就没了,满脸是西红柿汁。看他饿成这样子,钟葭说:“跟我走,我给吃的。”
    孙麓野固执地摇摇头,仍直勾勾地望着腾达公司的门口。
    钟葭等了一会,看他那坚定的劲,又给了他一个西红柿,走了。
    孙麓野昨天“忙乎”了一天,到处找废纸造钱,晚上不知在什么角落里睡了一宿。
    今天他是见不到刘诗韵了,刘诗韵刚才在车上看见了他,就命令司机把车开到公司的侧门,从那里进了公司。
    傍晚的时候,钟葭提着一桶垃圾到大垃圾厢倾倒,垃圾厢后面突然站起一个人把她吓了一跳,他抓起钟葭倒出的剩菜剩饭就往嘴里填,吃得有滋有味的。
    是孙麓野。除了早上吃了钟葭给的西红柿,已经两天多没吃饭了。在饥肠辘辘等了刘诗韵一天后,他实在饿急眼了,就在这里拣吃的。孙麓野刚疯,还没掌握要饭的本事,满脑袋都是“结婚”的梦想,不到饿得抗不住了,不会想去要吃的。
    钟葭看孙麓野往嘴里填脏东西,怪恶心的,同时见他脸色怪异,心里害怕,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觉不忍,回头说:“那些东西不卫生,我给你吃好的。”说完她自己好笑,一个疯子还管卫不卫生?接着心头又起了悲怆:这大个子帅哥,以前是自己饭店的上帝,是自己暗暗心仪的人物,转眼间就沦落成人人嫌弃的疯子,沦落到靠拣食垃圾为生。不是亲眼见,谁能相信?
    也许饿急眼了,也许是认出对自己好的小姑娘,孙麓野乖乖跟着比自己矮差不多两头的女孩子走了。
    店里没有客人,钟葭让孙麓野站住,有些害怕地说:“我让你吃饭,你可要听我的话,要不,不给你饭吃。”
    孙麓野傻乎乎点点头。
    钟葭还是不放心,说:“你可不能打我。”
    孙麓野傻乎乎点头。
    钟葭进一步说:“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孙麓野又傻乎乎点点头。
    钟葭眼珠一转,试着说:“向前走两步。”
    孙麓野规规矩矩向前走两步,是用军训的步子。
    钟葭高兴了,说“向后退两步。”
    孙麓野规规矩矩向后退两步,也是军训的步子。
    钟葭眼珠又一转,说:“朝自己脑袋打两下。”
    孙麓野很实在地朝脑袋打了两下,发出“嘭、嘭”的响声。
    钟葭大喜,还有这么乖的疯子?这么大的个子让自己指使得团团转,真好玩!她笑呵呵地说:“嘻,你真乖!我好喜欢你,你站在这里别动,我马上给你做饭。”
    过了好一会,钟葭才出来,孙麓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旁边几个黄毛、绿毛的男女孩围着他看,撩逗他,他都不理。
    钟葭不乐意了,说:“看什么看?这是我的大宝贝乖乖,不许你们欺负他。以后,他要是到你们店前,必须好好招待!”
    钟葭显然是这一带的“街匪路霸”,几个人点头哈腰地走了。
    她端出一盆水:“洗洗你的小脏脸。”
    孙麓野就洗脸。
    钟葭给孙麓野端饭菜,她很善良,不给孙麓野吃剩饭剩菜,专门为他做。
    孙麓野眼里登时亮了,没有命令,他仍规规矩矩,馋得喉咙直动咽口水。
    钟葭乐不可支,真是拣了个大宝贝乖乖,这么听话!说:“吃吧。”
孙麓野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风扫残云,钟葭不给他加饭了,怕他没有饥饱,撑着。
    钟葭收拾了碗筷出来,看孙麓野仍坐在桌前。
    “你可以走了。”钟葭说。
    这次孙麓野不乖了,指着饭店里桌子上的报纸说:“我要那个。”
    疯子还看报纸?莫非是装疯?
    钟葭还是把报纸拿给他。
    孙麓野把报纸放在桌子上,一折一折地叠,再按叠印小心翼翼地撕。钟葭明白了,他在造“钱”。
    第一次和疯人打交道,难得疯子这么乖,钟葭起了好奇心,想了解这个疯疯癫癫的人想什么。她说:“我给你吃了那么多好吃的,以后你是我的大宝贝乖乖,必须听我的话。”
    “大宝贝乖乖。”孙麓野念叨一句,没明白什么意思,摸摸吃饱的肚子,认为可能当“大宝贝乖乖”就有饭吃,傻呵呵地点头。
钟葭鬼头鬼脑地说:“当大宝贝乖乖,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孙麓野傻呵呵地点点头。
    钟葭又觉不妥,太霸道了,疯子也有隐私权,就补充说:“你要是不愿意回答,也行,但不能一个问题都不回答。”
    孙麓野点头仍造他的“钱”。
    “你造这么多钱干什么?” 
    “结婚。”
     “那女的叫什么?”
    “刘诗韵。”
    记得还挺清楚,看来疯得还不厉害。钟葭突然产生了个调皮的想法,说:“你为什么非要和她结婚?和别的女孩也可以结婚,比如你可以和我结婚,我不要那么多的钱的。”
    说完就后悔了,要是疯子转过心思天天向自己求婚,自己就傻了。不过也挺好玩的,每天早上,一开小店,门前就有个英俊的疯子跪着求婚,感觉也不错。
    孙麓野说:“她是仙女。”
    钟葭看孙麓野压根就没考虑过自己,不平衡地问:“那我呢?我长得也不错嘛。”
    孙麓野看了钟葭一眼,老实地说:“你胖,还矮。”
    钟葭鼻子差点气歪,气哼哼说:“给你那么多好东西吃,也不照顾人家情绪,太不够意思了。”
    孙麓野显然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就说:“我不回答。”
钟葭这才意识到疯人不能理解话中潜在含义,和他说话必须象对小孩,意思清晰易懂。
    这家伙除了自己的女友,谁都看不上,钟葭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认为她是仙女?”
    “她对我好,是上天派来的。”
    钟葭心里酸酸的,疯子让人害成这样,还这么痴情!
    钟葭想起腾达公司员工的话,谨慎地问:“你从公司偷了钱,进看守所,也是为了和女朋友结婚?”
    “我没有偷钱。”孙麓野不假思索地答。
    钟葭心跳起来,这人疯了,说话象孩子,思维也象孩子,不会撒谎,这是证实他冤枉的机会,问:“是你女朋友拿的钱?”
    “是……,不是,她没拿钱。”孙麓野中途突然改了口。
    把钟葭吓了一跳,一时间她开始怀疑孙麓野是不是在装疯!
    看孙麓野专注“造”钱的样子,不象,钟葭不甘心地问:“那你为什么进看守所?”
    “为了她。”孙麓野答。
    显然是女字旁的“她”,钟葭急切地问:“是为了你的女朋友吗?”
    孙麓野看了钟葭一眼,想了一会,说:“不回答。”
嗬!都疯成了,还这么鬼头!钟葭不服气地说:“你是不是怕女朋友蹲监狱,才替她蹲监狱。”
    孙麓野张嘴想说什么,又紧紧闭上嘴,脸上露出痛苦迷茫的神色。刚才他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显然他那纷乱破碎的头脑中有一种顽固的东西,不让他说。
    一会,孙麓野终于恢复了平静,说:“不回答。”
    “为什么?”
    孙麓野低头不答。
    钟葭开始使坏,威逼利诱:“刚才的问题必须回答,要不,你要赔我给你的好吃的。你要是回答,明天我还给你好吃的。”
    孙麓野饿怕了,他停住“造”钱,认真思索起来。他思索时挺吓人的,脸上喜怒哀乐的表情不断变换,手比比划划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净是莫名其妙的话。钟葭看得心里发毛,身子悄悄往后靠,怕他突然发作揍自己一顿。自己没事撩逗一个疯子,挨揍活该。
    好半天,各种表情停止了,孙麓野恢复了傻乎乎的神色,傻乎乎中透着毅然。他痛惜地从那一摞“钱”中,取出一张,小心地捻了捻,颤抖地送给钟葭,眼里是不舍的神色。
    钟葭懵了,问:“给我这个干什么?”
    “不回答,赔钱,结婚钱,只给一张。明天不吃饭。”孙麓野死死盯着给钟葭的那张“钱”。
    “你明天不来吃饭,不怕饿吗?”
    孙麓野露出害怕的表情,低下头,固执地摇摇头,又开始“造”钱。
钟葭有了想哭的感觉。眼前的疯子,对女友这么好,都疯了,还有个不伤害女友的底线! 
    钟葭想把“钱”还给他,转念又留下了,说:“你以后每天都到我这里吃饭,不要你的钱。”

    第二天,钟葭买菜回来,看见躲在墙角的孙麓野。她走过去,孙麓野立即低下头。钟葭给他馒头,孙麓野贪婪地紧紧盯着馒头,却没有象前次夺过来往嘴里填。钟葭把馒头向前送了送,孙麓野惊慌地把手背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馒头。
    嘿,疯子还长志气了!钟葭生气地问:“为什么不要?”
    孙麓野又盯了馒头一会,大概是受不了折磨,仰头闭上眼睛,呼吸不均匀。
    旁边的人笑起来,真丢面子!好象自己巴结他。
    钟葭火了:“一个臭疯子还要起强来,摆臭谱,馒头喂狗也不给你,饿死你!”
    钟葭气哼哼地走了。
    她决定不理疯子了,真是好赖不知。

[此帖子已被 tina 在 2005-2-2 12:49:48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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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过了些日子,“黄毛”跑来,气喘地说:“钟葭,你的大宝贝乖乖昏过去了。”
    尽管疯子不识好歹,钟葭还是不忍心,她和“黄毛”跑出去。
    孙麓野倒在“黄毛”小食品店门前,几个小孩嬉笑着正往他身上扔东西。钟葭大喝,几个小家伙一看是钟葭,没命地跑了。
    几天没见,孙麓野就剩骨头了,眼眶深深地陷下去,脸颊也塌进去,撕碎的破衣服露出胳膊,皮肤紧紧包着骨头和粗大的关节,身上一股腐臭。钟葭看着遍布血迹的破衣服,心想他没少挨打。
    钟葭说:“去拿瓶矿泉水。”
    钟葭顾不得脏臭,扒开孙麓野的嘴,把矿泉水灌进去。
    一会,孙麓野无力地睁开眼睛,气息微弱。
    围着一群人,钟葭讨厌,说:“把他搬到我小店后院。”
    “黄毛”刚想搬脚,一股刺鼻的恶臭让他捂住鼻子不敢下手。
    钟葭眼睛一瞪:“装什么装!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黄毛”乖乖地和钟葭抬起来,边走边说:“这疯子都瘦成这样,怎么还这么沉?”
    钟葭说:“你看他多高的个子,怎么也在一米八几!骨头也挺沉。”
    “你的大宝贝乖乖挺英俊,就是臭了点。”“黄毛”忍不住笑。
    “去死吧你,小头鬼,人家饿成这样,到你店也不给点吃的。”钟葭埋怨。
    “黄毛”委屈地说:“你下圣旨让我们招待他,他一来,我就给他面包和矿泉水,谁知道这家伙这么有骨气,就是不要。”
    钟葭想起给孙麓野馒头的事,觉得纳闷。
    这是个很小的院落,院子中间有棵树,钟葭高声喊厨子拿张席子来,厨子吃惊地 把席子铺在地上,帮着把孙麓野放在树荫下。
    钟葭对“黄毛”说:“去,到你店拿袋蒙牛袋奶和一罐八宝粥。”
    钟葭打发厨子招呼客人。
    “黄毛”跑回来,钟葭喂孙麓野袋奶,孙麓野无力地摇摇头,闭紧嘴。
    “黄毛”说:“你看,我没骗你吧,他就是这么有骨气!”
    嗬,什么毛病?疯子还犟!钟葭急眼:“黄毛,你把他嘴给我扒开,我就不信他还能犟过我!”
    “黄毛”忍着巨臭,扒开了孙麓野的嘴——他早没力气反抗了,钟葭把奶灌进去。
    一会,孙麓野呼吸均匀了,脸上也有了点精神,钟葭说:“效果不错,看来不是假冒伪劣。”
    “谁敢给你的大宝贝乖乖吃假冒,唉,真臭。” “黄毛”捂着鼻子说。
    钟葭也觉得太臭,跑进饭店拿出一百元钱,说:“你按他的身量,到市场上给他买衣服。全换,裤衩、背心、裤子,上衣。”
    “这点钱能够吗?”“黄毛”为难。
    “真笨,不要好看的,只要结实耐用的,你就说给我大宝贝乖乖买的,他们敢不便宜?”
    这话也是,这一带不买她帐做生意的男孩、女孩还没发现,“黄毛”走了。
    钟葭又喂孙麓野八宝粥,孙麓野有了点力气,坚决地摇摇头。
    钟葭生气:“还说是我的大宝贝乖乖呢,一点都不乖,还挺臭!为什么不吃?”
    孙麓野有气无力地说:“不吃,不回答问题。”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怕吃完以后,自己逼他回答有可能伤害刘诗韵的问题。钟葭纳闷:“不吃我的东西,为什么也不吃黄毛给你的东西?”
    “吃完就得回答。”孙麓野傻乎乎地说。
    钟葭这才明白,自己小小的恶作剧差点要了疯子的命!
    上次,自己以吃饭为条件逼孙麓野回答问题,让这个傻乎乎的疯子以为但凡吃了别人的东西就得回答问题。为了保护刘诗韵,他宁可饿着,谁的东西都不吃。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只靠拣垃圾厢那点变质的食物维持生命。他没被饿死,没有食物中毒毒死,是他命大!
    眼泪“刷”地流下来,没见过这么痴情的疯子!钟葭边流泪边想,这疯子疯成这样,还对女友这么好,他要是不疯,能对女友好成什么样!要是有人对自己能有一半象疯子这样忠诚,这样好,自己还不得幸福得疯了?
    钟葭说:“都是我不好,我再也不问你问题了。”
    “吃完就问,还要钱。”孙麓野固执不信。
    钟葭看孙麓野是让骗怕了,就象哄小孩一样哄了半天,孙麓野才相信。
    吃过八宝粥,“黄毛”也把衣服买回来,钟葭打发他走了。
    钟葭把衣服放在旁边,打算等孙麓野有劲了,让他在院里洗澡换新衣服。
    日头晒在孙麓野身上,钟葭帮他往旁边挪挪,一动,孙麓野就呲牙咧嘴的。仔细看,孙麓野的破衣服紧贴在身上,往外渗着脓血。钟葭吓了一跳,忙去脱孙麓野的上衣。衣服很难脱,一块一块全粘在身上,孙麓野疼得直叫。这样等于上刑,必须快刀斩乱麻,钟葭说:“大宝贝乖乖,你咬牙忍住。”说完,闭眼使劲把衣服拽开,孙麓野“啊”地大叫一声。
    钟葭惊呆了。孙麓野的前身有十多处伤口往外渗着脓血,没有伤口的地方也片片乌青。显然是保安用器械打得,这些王八蛋太狠了,幸亏发现早,要是溃烂大了,孙麓野就没命了。
    钟葭向开诊所的朋友要了酒精等消毒治伤药品,自己当医生。她决定等明天孙麓野能动了,再领他到小诊所扎破伤风针。
    钟葭把小门划死,扶孙麓野坐起来,给他洗了脏脏的脸和头,又用清水为他擦洗身子。洗净血污,说:“大宝贝乖乖,你咬牙,别叫唤。”
    酒精一上去,孙麓野的牙咬得嘎巴直响,汗珠出了一头,他乖乖地不出声。大的伤口钟葭处理完就给包扎,小的伤口清洗完涂上紫药水。
    清理完上身,钟葭把孙麓野的裤子脱下来,清理腿上的伤口。她犯愁了,光顾给孙麓野疗伤忘了男女之别,看到孙麓野裤衩上也有血迹,自己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帮助清理?想了一会,钟葭咬咬牙对孙麓野说:“大宝贝乖乖,你不许乱想,我可是医生。”
    看孙麓野茫然地点头,钟葭笑了,他傻乎乎地哪知道“乱想”是什么意思?只当他是个孩子。
    钟葭为孙麓野脱去裤衩,脸已经通红,忍着羞给孙麓野清洗下身,处理伤口。
    尽管钟葭让孙麓野不要“乱想”,但他年轻的身体在钟葭轻柔的动作下,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反应。钟葭感觉到这种反应,心中爬上异样的感觉,脸更红了。
    处理完毕,孙麓野露出舒服的表情。虽然疯了,但身体感觉正常,这些天浑身伤口有疼有痒折磨得他苦不堪言,钟葭的清理,虽然还有些疼,但好受多了。
    钟葭看伤口干了,就帮孙麓野穿新衣。正扣衣扣,一滴水珠落在手上,抬头,孙麓野满眼泪水,那傻乎乎的目光没有了,是感激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
    钟葭心跳了一下,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好看的表情,柔柔地问:“大宝贝乖乖,你怎么哭了?”
    孙麓野仍傻傻地说:“你也是仙女。”
    “为什么?”
    “对我好。”
    异样的感觉又爬上来,钟葭凝视着孙麓野清俊的脸,突然涌起了浓浓的柔情。以前只把他当作听话好玩的玩具,对他只有同情和悲悯,其实他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尽管疯了,依然优秀!
    知道“仙女”在孙麓野心中的地位,一种说不出的少女情愫在钟葭心中泛起,她用胖乎乎柔软温暖的小手将孙麓野的泪水擦干,喃喃说:“我是你的好仙女,绝不让你受伤害……。”

    在钟葭的照料下,孙麓野的伤迅速地好了。从这以后,孙麓野几乎每天都到钟葭那里吃饭,既然他认定钟葭也是“仙女”,享有和刘诗韵一样的称号,就对钟葭就俯首帖耳。对钟葭才有的依恋温柔的表情,特美好,让钟葭柔情大起。她有时想要是孙麓野为爱自己而疯,自己该有多幸福?转而钟葭笑了,要是孙麓野爱自己,自己怎么能让他疯了?每每出现的柔情,让钟葭有些害怕,自己是不是爱上了这个疯子?
    这天早晨,钟葭照例给孙麓野送吃食,远远看见保安又围打孙麓野。钟葭撒腿冲过去,护住了孙麓野。
    她痛惜地把被孙麓野扶起来,看到他鼻口蹿血。
    早想找保安们理论了,今天见自己的大宝贝乖乖被打成这样,钟葭顿时勃然大怒。
    原来,一直见不到刘诗韵,孙麓野的“求婚”行动升级了。他在腾达公司门前表演各种“求婚”戏,不是单膝跪下做求婚状,就是举着拣的破塑胶花,做献花状,要不就是煞有介事地挽着胳膊,嘴里奏着婚礼进行曲,缓缓在腾达公司门前走来走去,做步入婚礼殿堂状,引路人围观嬉笑。更要命的是,他总念叨刘诗韵的名字,说着对她的情话,搞的“刘诗韵”的名字路人皆知,一些孩子也跟着喊叫。这还了得!保安用器械打孙麓野,希望能把他撵走。谁知孙麓野的“求婚”特别执着,每次被打得遍体鳞伤,仍痴心不改。今天又打孙麓野,孙麓野反抗,把一个保安推倒在地,所以打得格外狠。
    钟葭说,我才不管是否影响腾达公司的狗屁形象,打我的人就不行!再说,你们对疯子有意见,为什么不向我请示?请我给你们解决,我是他的监护人,狗眼看人低。钟葭一通不讲理,双方口角起来,这一下就显出钟葭“街匪路霸”的真本事。她一个人对付十来个保安,公然不惧,个子不够高,就连蹦高带跳脚,用大连土话连珠大骂那些保安,一下子把十来个保安骂得口瞪目呆、呆若木鸡、鸡飞狗跳。钟葭骂得新鲜又奇巧,不带重样的,把围观的人逗得哈哈大笑。这些保安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哪受过这个?气得直嘎巴嘴就是说不出话来,一个保安就推了钟葭一下。
    这下可惹了大祸!钟葭早巴不得打起来,给自己解解恨,立即进行战争升级!改“骂人”为“放泼”。在放泼之前,钟葭意识到今天要有一场恶战,必须调动人马策应,对旁边看热闹助威的“绿毛”小声说:“叫人!”“绿毛”得令,飞奔而去。
    钟葭见“绿毛”走了,底气大增,使出了非同小可的“放泼功”,拽住推自己的小保安又拧又掐又撕又挠,赖他对自己非礼,对自己性骚扰,弄得小伙子满身紫青、百口莫辩。别的保安看同伴遭罪,想给解围,刚一伸手,钟葭立即转而赖他,吓得这些年轻的保安干瞪眼。这些人老实了,钟葭就对那个小保安进行“围歼”,可怜的小保安竟抽抽搭搭地哭了。小保安从此落下了个病,一见女孩子就腿肚子哆嗦,好多年没敢处女朋友,这叫“恐女症”。
    正当十来个保安酝酿反攻的时候,钟葭的大部队到了。一群男孩子手持棍子、擀面杖、菜刀、美发的剪子等各种家伙从四面八方冲过来,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浓眉大眼的、歪鼻斜眼的、横眉立目的、贼眉鼠目的,全是周边几条街上小店的店员或者小老板,都是钟葭的铁哥们!他们身后还跟来一群助威的女孩子,全是钟葭的铁姐们!一时间满场喧声,把保安们围了起来,铁哥们只等钟葭一声令下,就要动手,铁姐们则早等不及,从背后又掐又拧这些保安。
    保安们登时傻了,更让他们恐怖的是,这些人,无论男孩女孩,头顶上全乱飘着各种颜色的毛,红的、绿的、黄的、橙的、紫的,惟独没有黑头发!
    保安负责人看到这阵势,大为恐惧,知道惹不起这些小地痞们,只好给钟葭赔话,还让“非礼”钟葭的小保安再次赔礼道歉。钟葭不干,非要打自己大宝贝乖乖的赔偿费,张口就是一千元。几经讨价,给了七百元,钟葭这才罢休。钟葭把钱给孙麓野,孙麓野不要,他只认自己“造”的钱。钟葭举起钱对她的大部队说:“大家看好,这是七百元钱,我替我大宝贝乖乖收了,给他买秋冬的衣服和生活必需品。到了冬天,大家看不见他穿新棉衣,就指鼻子骂我昧良心、不是人。”
    各种颜色的“毛”立即赞声轰然,大家对钟葭是特别崇拜的眼神。
    钟葭拉过孙麓野说:“既然大家来了,就不用开会了,这是我的大宝贝乖乖,以后在这一带跟我混。他没什么心眼,大家能照顾一把就照顾一把,要是看见谁欺负他,就帮一把。他得罪了你们,别为难他,找我说话。另外,大家不许乱问他问题。”
    “没问题,你的大宝贝乖乖就是我们的大宝贝乖乖!”铁姐们喊,“谁要是敢欺负大宝贝乖乖,就废了他!”铁哥们喊……。底下响应一片,顷刻之间,疯子孙麓野有了一大群“哥们”和“姐们”!
    看到小店的女孩子有这样的号召力,保安负责人吃了一惊,他拉住刚要带孙麓野离开的钟葭说:“姑娘,你心眼好使,有个事求你。”
    奉承的话让钟葭受用,她高兴了:“说吧。”
“我们给人打工也不容易,他天天在公司门前搅和,我们不管,饭碗就没了。”保安负责人诚恳地说。
    想想也是,钟葭环顾四周,指着离公司门口有一段距离的一块空地说:“我的大宝贝乖乖在那里玩,不妨碍你们吧?”
    最好不在这里,但保安负责人知道钟葭不会答应,就勉强同意了,他又说:“他玩的时候,别老提我们副总的名字,对公司影响不好。”
    钟葭眼一翻说:“这没办法,我的大宝贝乖乖就愿意这么喊。再说,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我还巴不得他天天向我求婚呢!”
    保安负责人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钟葭拉孙麓野说:“以后,就在这里玩,别去别的地方,乖。”
    孙麓野乖乖地点头,以后果然就在这个地方表演,从不越界。
    他们打仗时候,没有看见在腾达公司办公楼上,有一双阴沉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幕。

    钟葭的腾达公司门前战役大获全胜,保安们再也不敢欺负孙麓野了。周边几条街上的杂毛部队都知道疯子孙麓野是大名鼎鼎钟葭的“大宝贝乖乖”,对他就礼遇有加。钟葭给孙麓野又买了套衣服,还经常让铁哥们为他理发洗浴。这样,在孙麓野不癫狂的时候,从外表根本看不出他是个疯子。

[此帖子已被 tina 在 2005-3-1 20:10:16 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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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上午,孙麓野正在表演。路边停下了一辆救护车,是精神病医院的,车上下来几个穿白大褂的壮汉,上前扭住了孙麓野,把他推上车带走了。
    车子来到精神病医院前停下,几个大汉把孙麓野押下车。一直顺从的孙麓野忽然将其中一人打倒,夺路而逃。
    腾达公司的门口清净了几天,孙麓野又出现了,还是在那里表演。
    这天,孙麓野表演完,慢慢地向钟葭的“品香”小吃店走去,身后有一辆面包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吃完饭, 孙麓野离开了小店。
    尽管钟葭让他晚上就住在小店的后院,但孙麓野就是不习惯,依然固执地过自己夜游神的生活,钟葭也不强求,好在现在的天还不太冷。
    暮蔼中,那辆面包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大约到八点多,天彻底黑了,面包车跟着孙麓野来到一条僻静的马路上。面包车在他身边停下来,车门一响,冲出几个人,往孙麓野口里塞了块破布 ,扭着他塞进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开走了。
    面包车向海边的方向行驶了一段时间,然后下了公路,在一个山坡上又行驶了一会,就停下来。几个人拉着孙麓野向山顶走去,山不是很陡,一会就到了山顶。山的另一面是悬崖,悬崖下是嶙峋的岩石和广阔的大海。
    这里黑黢黢的,只有风卷着海涛排击悬崖的哗哗声。
    几个人将孙麓野口中的破布团取出,扔下大海。为首的一个望着这个将死的年轻人,心中突然有了一丝怜悯,大汉说:“小子,咱俩无怨无仇,别怪我,谁让你还值不少钱。告诉你,是一个姓秦的拿钱要你死,要怨你就怨姓秦的好了。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以后你就再也看不到了。”
    孙麓野眼睛迷离地念叨:“姓秦的?钱?结婚?”突然他有些清醒了。就在这时,那个为首的家伙一点头,几个人合力把孙麓野推下了悬崖。
    “诗韵……,”一声凄厉的惨叫,孙麓野从悬崖上消失了,从这个世界永远消失了。
    “你说这个家伙能摔死吗?”
    “那还用问,下面都是挺尖的岩石,接上还有个好?就不摔死,也得让大海淹死。”
    几个人望着黑漆漆的悬崖下面议论着,然后拍拍手,转身走了,像是扔掉一块石头。
    这几个人是秦夫花钱雇的。孙麓野天天在腾达公司门前演戏,使秦总十分难堪,这件事已经在社会上传开了,就连岳子山也有耳闻。尽管人们还不知道秦夫和刘诗韵的关系,但人们都知道孙麓野和刘诗韵的关系,而且孙麓野发疯时的表现大家都看到了,这样恨他的人就添油加醋地说他和刘诗韵的闲话。另外,孙麓野疯了,给刘诗韵很大打击,尽管刘诗韵自己没说,但秦夫能感觉到。最要命的是,孙麓野天天阴魂不散地在公司门前走来走去,让秦夫和刘诗韵坐立不安,刘诗韵已经好长时间不敢从正门进入公司,怕遇上孙麓野。所有的这些加在一起,让秦夫得出了一个判断:必须让孙麓野立即从腾达公司的门前消失,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
    对付孙麓野是很容易的,这个人没有亲人,没有社会背景,就是失踪了恐怕连一个报警的人都没有,整死他,好比捏死一个蚂蚁。他花钱让这几个黑道人物把孙麓野推下悬崖,即使明天人们发现尸体,也会认为疯人自己失足落崖而死,谁还能管他?

    有好些天孙麓野没来吃饭了,这样的事经常有,但这次的时间太长了,钟葭着急起来。她问正在吃饭的腾达公司的员工,那几个员工似乎想起了这件事,说:“是呀,怎么不见孙麓野了?”又过了两天,钟葭抽空跑到腾达公司门前去看看,也没见到自己大宝贝乖乖的身影。钟葭急了,发动她的杂毛部队在大连各区域的大街小巷找孙麓野,她自己小店歇业两天到精神病院等各地去找,结果还是杳无音信。
    钟葭哭了,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她把孙麓野给她的那张“钱”夹在一个笔记本上,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
    第二天一早,钟葭就到腾达公司的侧门等着。昨天晚上,一个不祥的念头攫住了钟葭的心:孙麓野让人给害了!
    想想完全有可能,孙麓野替人抵罪,现在他疯了,可能把真相说出来。另外,他成天在腾达公司门前念叨刘诗韵的名字,这对刘诗韵很不利。在忧虑和恐惧中度过了不眠之夜,今天她要质问刘诗韵。
不一会本田车缓缓开过来,从车上下来一个女人。
    这是钟葭第一次从正面看刘诗韵,她长得确实美丽,高高窈窕的身材穿着华贵的西服裙装,高贵而典雅,白皙的鹅蛋脸上是凤眼、小巧的鼻子和朱红的嘴唇。钟葭不免有些自惭形秽,同时她想,这么漂亮的人儿怎么能做出那么狠心的事?
    钟葭在门口堵住刘诗韵,问:“你就是刘诗韵?”
    刘诗韵看了一眼钟葭,这个个头不高胖乎乎的女孩子穿着一身碎花裙子,一看就是在大市场买的,再看女孩子的气质,也不过是引车卖浆之流,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色:“什么事?”
    钟葭大大的眼睛逼视着刘诗韵问:“你说,你把孙麓野弄到哪去了?”
    听到“孙麓野”的名字,刘诗韵心头一紧,她不敢和钟葭对视,低下头说:“我不认识这个人。”
    钟葭一听,心中大怒,大声地说:“你怎么这么狠?把自己的男朋友害得这么惨,你竟然说不认识!”
    刘诗韵表面是平静优雅的神态:“我和他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是干什么的?”
    钟葭一急,说:“他是我的大宝贝乖乖,受我保护,我就管得着!”
    刘诗韵也听说孙麓野所以能在公司门前表演,叫自己的名字,就是有一个女孩子保护他。望着眼前这个领着小地痞和自己公司保安打仗的女孩子,她恨意大增,轻蔑地说:“嗬,你拿个疯子做宝贝,我可不稀罕!既然他是你的宝贝,受你保护,你找我干什么?”
    这下子可把钟葭给惹着了,她向前走几步,凶狠地瞪着刘诗韵说:“你的好事别以为我不知道,孙麓野为什么进看守所?孙麓野为什么疯了?你心里清楚!你看他疯了,怕他把你做得好事张扬出来,就想灭口。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他对你那么痴情,你这么害他,就不怕老天报应吗?”
    几句话说得刘诗韵心惊肉跳,不能和这个小丫头纠缠,她对门前保安说:“撵走她。”转身向公司走去。
    钟葭见刘诗韵要走,就冲上去,保安赶紧把她拦住。保安一看是那天挑头打仗的女孩子,从心里怵她,不敢把钟葭怎么样,只能拦住她不让进门。
    钟葭看进不去,就在门口跳脚大骂刘诗韵。
    刘诗韵慌乱地走向办公楼,耳边听着钟葭骂她的话,“孙麓野让你给害死了,他阴魂不散,变成鬼也会来抓你的!”“不干亏心事,为什么不敢走大门?以后,我每天到小门堵你,把你的好事都张扬出去,让你没脸做人,看你这个狐狸精还怎么骗人!”
    钟葭在门前大骂一通,看实在找不到孙麓野的下落,就抹着眼泪回去了。

    刘诗韵坐在座位上,耳边还响着钟葭的话。不一会,秦夫走进她的办公室,刘诗韵把刚才的一幕告诉了秦夫。
    秦夫在地上踱了一阵说:“这次的事很蹊跷,本来发奖那点事,不会为外人注意的,结果却上了报纸,这肯定是有人想整咱们。那个开小吃店的臭丫头又来这一出,是来者不善。”
    “不能放过她,她要是天天在公司门前吵闹,还不把咱俩都毁了?”刘诗韵恨恨地说。
    秦夫的眼里露出冷酷的光,说:“放心吧,我会让她闭嘴的。”
    “孙麓野死了吗?是你做得吗?”刘诗韵凝视着秦夫问。
    秦夫看了刘诗韵一会,说:“不是,我没做。不过前两天我听说有人落海死了,特征很象孙麓野。”
    刘诗韵轻轻抽泣起来,这个可怜的孤儿,这个可怜的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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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这一年十二月初,一辆从农村开往大连的大客车上,站着一个挺拔消瘦的青年,他眼窝深陷,忧郁的眼里闪着清冷的光,右脸上那道竖纹为清俊的脸平添了一抹鸷狠之气。
    这人就是被推下悬崖的孙麓野,不,孙麓野已经消失了,他的名字叫孙略。
    孙麓野从悬崖上掉下来的时候,被崖边的灌木挂了几次,才没有摔死。他的脸被摔得血肉模糊,摔折了腿骨。也许是老天可怜这个苦命的孤儿,也许是惊吓,也许是碰撞,他的神志却恢复了正常。
    孙麓野被人救起来,治疗和整容后,被安排在大连所属的山村的一个农家疗养恢复。由于前期总是时昏时醒,他没有见到救自己的人。据农家的主人讲是个很漂亮的女人,从描述上可以断定是那个救自己出看守所的律师大姐。女人给他留下四样东西,一样是他保留的唯一一张全家福照片,一样是他被摔得血肉模糊的照片,一样是给他办的新身份证和毕业证书,再就是两千元钱,就消失了。
    当孙麓野第一次从镜子里看到自己面目全非的脸,他晕了过去。他意识到孙麓野已经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自己是孙略,这个孙略是谁,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成了一具复仇的躯壳!
    孙略在农家修养了一段时间,身体康复了,就带着那四样东西悄悄返回了大连。
    临行时,恰逢农户的女人得了场大病,孙略从两千元中抽出一千元,给了那个农户,让他们治病,也是给他们的过年钱。现在,他怀里只有一千元钱了,他要靠这点钱,在这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涯,还要完成自己那个泣血的毒誓:
    让毁灭自己的那两个人血债血偿!
    便宜的房子很难租,好容易在一所破旧的楼房中租了一个小小的房间,必须先预付两个月房租。他交了八百元钱,放下了行李,就出去找工作了。
    必须先生存下去。
    孙略发现自己突然陷入了困境。
    年底,各个公司都停止了招人,已经半多个月了,还没有找到工作。他身上仅有一百多元钱,如果年前找不到工作,这点钱,就只能用来支付生活费、交通费。二月份他将没有钱付房租和吃饭,到那时,就必须靠流浪乞讨度过春节。孙略不寒而栗,不知道一旦自己成为一个乞丐,还能不能有返回正常人生活的希望,必须节省身上那一点点钱,延迟这一天的到来。
    每天孙略都在饥肠辘辘的状态下度过。
    新年的元旦,孙略还是在街上找工作,他现在已经不管工作内容是什么,是否适合自己做,只要能挣钱就行。这一天,在那些喜气洋洋过节的人群中,饥寒交迫的他穿梭在一家家商店、饭店门口,询问能不能给他一份工作,但都让人给哄出来。晚上,没有乘公交车,也没有吃饭,孙略花了两个小时步行回到住出,饥饿疲惫让他一头栽倒在床上。
    良久,他才坐起身子,在灯下,他反复数着自己身上剩下的钱,只有六十三元钱了,他意识到那个沦为乞丐的时刻即将到来!
孙略把三元钱放进外衣口袋,又找了针线把那六十元钱缝在贴身的内衣口袋里。他决定这六十元钱不再用于吃饭了,要把这些钱留下来,作为从乞丐返回正常人生活的最后希望。如果明天还不能找到工作,就只能要饭了。既然这一天注定要到来了,也不用在乎早几天。而一旦进入乞讨状态,再加上没有房租而露宿街头,不长时间,就会因为没有地方洗浴和换洗衣服,变得蓬头垢面。靠乞讨过完春节,一旦发现工作机会,还可以用这六十元钱买套廉价的衣服、洗浴理发,做一个正常人去应聘。孙略知道,要饭还不至于饿死,但要钱却会很难,自己胳膊腿俱全,不会让人有多少同情心的。
    想到明天就要开始的乞讨生涯,孙略并没有多少悲哀,他的心早已厚茧重生,根本没有去替自己悲哀的闲情。在昏暗的灯光下,他凄冷地笑了一下:上次没死,再想打垮自己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要是活下去!
    胃肠又开始疼了,他接了一杯自来水灌了下去,觉得好了一些。孙略突然想起了钟葭,想起那个叫自己“大宝贝乖乖”园脸小姑娘,一种暖暖的感觉升上来。在自己疯癫的时候,是这个小姑娘给自己饭吃,现在的境遇反倒不如疯时。一阵强烈的冲动升上来:去找钟葭!
孙略穿好衣服,走到门前,又停住了。不能去,自己已经不是孙麓野了,绝不能靠孙麓野的的身份再去讨女孩子的怜悯,即使再难,也要活出一个崭新的孙略来!
    从第二天起,孙略开始在小饭店寻找工作,洗碗洗菜打扫卫生都行,这样直接可以和饭联系起来。直到傍晚的时候,他还是没有找到工作。饥饿过度,眼前开始出现幻象,气也喘不均匀了。他蹲在地上歇息了一会,然后下了个决定。
    他要开始要饭了。
    向前走了一段,看见一个小吃店,犹豫了半天,才推门走了进去。
    小店里坐着不少人,吃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拉面。拉面的香气让孙略眼都红了,恨不得去抢一碗来吃。
    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极胖的人,热情地迎上来,用大连话问:“来,来,先生,吃点什么?”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尽管不住地给自己打气,孙略还是踌躇着,不知怎么开口要饭。
    “大肉面?排骨面?还是葱花面?”胖胖的老板娘依然热情地问。
    孙略终于下了决心,说:“我没有钱,我想要点饭吃。”
“什么?你是要饭的?”老板娘眉眼一下子立起来,大声地问。
小饭店一片寂静,大家都停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文静修长的小伙子要饭。
    孙略那因饥饿而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
    “年纪轻轻,干点什么还不吃口饭,出来要饭也不嫌丢人!”老板娘鄙夷地说。
    吃饭的人也发出了讥笑。
    孙略想扭身走,饭菜的香气留住了他。所谓的要饭就是用尊严换得活命,现在活命要紧,豁出去了。孙略脑子一转:不能让老板娘感觉自己是职业要饭的,只能把自己说成落难的有知识的人,因为落难要一餐饭吃,才可以换得老板娘的同情心。
    孙略对老板娘说:“大姐,我是大学生,来大连上班,结果那家公司变卦,我没了工作。在大连一个多月了,一直没有找到工作,就在刚才我还是在找工作。我身上没有钱,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这样好不好?您这里有什么活,我干,我不要钱,只求您给口饭吃。”
    孙略的气质和话语的诚恳,让老板娘产生了恻隐之心,招呼厨子:“给这个大学生小伙子下一碗葱花面。”
    孙略马上说:“不着急吃饭,我先干活。”说着就往厨房走。
    这个小伙子果真不是要饭的,老板娘笑了,拉住孙略说:“都饿了两天,还说不着急。你先吃饭,要是觉得不过意,吃完饭帮助收拾收拾桌子。”
    飘着香气的拉面终于端上了桌子,孙略感觉胃想从肚子里跑出来抢吃那碗面,但他忍住了,斯斯文文地把饭吃完,只是个半饱。
接下来,孙略帮着小店收拾饭桌,给客人端饭,一直到饭店打烊。
    老板娘用塑料袋装些馒头、包子,递给孙略说:“我的饭店小,不能养活人,这些东西你拿回去吃吧。”
    孙略道谢接过来,并请老板娘允许他带走客人留下的一份报纸,就走出了小店。
    外面清冷的空气,让孙略有了精神,不管是要饭也好,干活换饭也好,终于吃了一顿饭,当个乞丐也挺容易的。他想,明天自己依旧去找工作,如果还找不到,就用这种办法再去混顿晚饭,那些馒头和包子可以分几次早上吃,中午的饭嘛,就免了。借着路灯的光,孙略仔细翻阅了那份报纸,只在分类广告栏中找到一条招工信息,孙略决定明天去试试。
    是个大型搬家公司,一群膀阔腰粗的民工围在门口等待这份工作。老板是个脑满肠肥的胖子,正在吆五呵六地挑人,看见文质彬彬的孙略就问:“你找谁?”
    孙略看着这帮粗野的家伙,有些心虚地说:“我想应聘当搬运工。”
    老板象发现怪物一样上下打量着孙略,旁边的民工也围上来,孙略让他们看得手足无措。
    老板狐疑地问:“你是哪个报社的记者吧?跑到我这里搞暗访。”
    孙略啼笑皆非,他诚恳地说:“我真是来找工作的。”
    老板信了,爆发出一阵大笑:“小伙子,你不是有病吧?就你这样细皮嫩肉的也能当搬运工?”
    民工们也大笑起来,一个孔武的家伙还使劲捏捏孙略的肩头,孙略一阵疼痛。
    笑完后,老板对他摆摆手说:“没事别在这儿扯淡,我们还忙着呢。”
    在又一通嘲笑中,孙略灰溜溜地走了。没想到,自己连当个搬运工的资格都没有!
    孙略沮丧地走向附近的一个公交车站,他不知应该去哪里,今天除了刚才这个公司外,他已经没有找工作的目标了。
    已经是中午了,肚子早就咕噜直响,道旁的那个小饭店飘出香味,还有吃饭人狼吞虎咽的样子,搅得肠胃生疼。他不由自主地向小店走去,走到门前,停住了,摸摸兜里还剩的两元钱,咽咽口水,又转了回去。
    这里离自己住的地方太远,必须乘公交车回去。
    车来了。
    孙略在人群后面上车,车里人已经满了,司机大声地让后面的人等下一班车。孙略刚踏上车门,就听后面一个清脆的女孩子的声音:“冲啊,我要上车了!冲啊!”
    孙略就觉得有个什么东西捅在腰眼上,身子一激灵,不由自主地冲上车。那个女孩子跟着也上了车,但她并不放松,仍捅着孙略的腰眼喊着:“往里冲啊,冲啊!”孙略又不由自主地往车厢里面冲去,直冲到人比较少的地方才停住。孙略回头,那女孩子的手还握着小拳头顶在他的腰上,他好气好笑地对女孩子说:“好了,好了,快刹车,你当我是推土机呢!”
    女孩子收回那双小拳头,格格地笑了,她穿着白色的风衣,头上是绒线小帽,脚下是小皮靴,很俏。女孩子的眼睛很美,一笑起来象两个弯弯的月牙,配上小巧的鼻子和白皙的脸,很好看。她不管车厢里人侧目,得意地自顾自笑一通,才对孙略说:“谢谢你,大个子。”
    女孩子的笑声让孙略饿得发疼胃肠平缓了一点,他向女孩子点点头,没说什么。
    车开动了,这段路不好,车子颠簸,把身边那女孩子香香的气息送进孙略的鼻子里,孙略全然没有感觉,现在他只对饭菜的香味有兴趣。孙略闷闷地看着车外的景色,想着自己找工作的事。
    车又驶过几站,突然一个急刹车,差点撞上不知从哪里冒出的行人。
    车厢里的人猛地往前一涌,孙略就觉得脚背一阵剧疼,他哎呀了一声:“踩死我了。”蹲下身子按住脚背。原来身旁女孩子小皮靴的尖跟踏在脚背上。女孩子很不好意思,忙蹲下身子朝孙略的脚吹气,边吹边问:“对不起,对不起,还疼吗?”
    孙略看她象哄小孩,没法发作,忍着疼说:“没关系,只是你注意些,再踩骨头就折了。”
    女孩子抬起头望着他说:“用不用到医院看看?”
    还到医院?连吃饭的钱都没有,孙略摇摇头,懒得说话。车接着走,脚背疼的厉害,孙略怕女孩子再来一下,车一到站就一瘸一拐地下了车。
    走了几步,疼得更厉害了,他坚持着到道边广场的椅子上坐下,把皮鞋和袜子脱下来查看,脚背发乌。孙略揉着脚骂道:“小死丫头,真狠!”
    “凭什么背后骂人!谁是死丫头?”孙略吃惊地回头,不知什么时候女孩子站在长椅后面。
    这女孩子真是的,还跟来了!孙略没心思跟她纠缠,说:“快走吧,要不讹你把我的脚踩坏了,让你包赔损失。”
    女孩子笑着说:“你不是那样的人。”说着绕过椅子,俯下身子看他那发青的脚背,嘴里不住地说:“真对不起,踩得这么厉害。”
    孙略让女孩子弄得很不好意思,就说:“一个大臭脚有什么好看的,怪臭的,我没事,一会就好了。”
    这个女孩子很爱笑,一听孙略说“大臭脚”,又嘎嘎地笑起来,她坐在孙略的身边说:“我陪你一会。”
    孙略急忙说:“不用,你去忙吧,别熏倒你。”
    女孩子又笑了,但没起身。孙略觉得这个女孩子挺有意思,挺开朗的,也就没说什么。女孩子从小包里拿出一袋开心果,掏了一把给孙略说:“吃一点,就算我对你道歉。”
    孙略看了一眼,没接,不敢吃,生怕把自己的馋虫勾引出来。
    女孩子看他不吃,自己吃起来,边吃边说:“我今天特不顺,去拜访客户,结果这个客户不在家。我坐一会就回家,快过年了,谁还在外面?”
    孙略心说,饱汉不知饿汉饥,真受不了。
    两个人坐了一会,女孩子问:“你是做什么?”
    孙略说:“没有工作。”
    “那你干什么?”
    “找工作。”
    “马上就要过节了,这个时候找什么工作?”女孩子说。
    孙略突然有一种想大声讲出自己境况的欲望。他倒不是乞求女孩子的同情,只是在这个城市一个朋友都没有,一个多月了,除了重复那几句请求工作的话,没有正经讲过话,这种寂寞很折磨人。
    孙略那消瘦的脸上展开了一个难看的笑容,露出白森森的牙说:“正因为要过年了,我才找不着工作,你知道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正经吃过一顿饭了吗?你知道你手中小食品的钱是我几天饭钱?你知道我再找不上工作就要沦为乞丐了吗?”
    他狂笑起来:“小姑娘,你走把,也许有一天我成了乞丐向你要饭,你还能多给我一点,因为你踩过我的脚。哈哈……。”
    孙略的笑声把广场上的鸽子吓飞了,也把女孩子吓了一跳,她愣愣地看着孙略想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孙略接着说:“你知不知道?刚才我在当你的推土机之前,我到搬家公司应聘搬运工,人家嫌我太单薄,不要我。”
    女孩子相信了,皱眉头说:“你怎么能干搬运工?那是民工的活。”
    “民工的活有什么不好?只要有饭吃,有钱挣。”孙略凄凄一笑。
    那女孩看孙略憔悴的样子,眼圈突然红了,问孙略:“你有没有文凭?”
    “大学本科毕业,是学营销的。”孙略说。
    女孩子舒了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很漂亮的手机,按了几个号码,对着手机说:“扬扬,我是换姐,前两天你说公司要招一个业务员,招到没有?”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这个叫换姐的女孩子说:“我有一个特铁的朋友没工作了,明天我就让他去应聘,你一定要给我留下。”
    那边不知又说什么,换姐说:“没有事,林总那里我去说,你一定把他留下,我请你肯德基。”
    换姐关了手机,得意地对孙略说:“搞掂,以后你跟我混。”
    孙略不敢相信几乎要把自己逼上绝路的工作问题,就让这个女孩一个电话给解决了。从这一时刻起他意识到人际关系的重要——在都市中没有人际关系是无法生存的。
    换姐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孙略,上面写这“新创意广告公司 客户顾问 周汀芳”。
    换姐问:“你做过广告业务员吗?”
    “没干过。”孙略说。
    “哪能这么说?”换姐告诉他,一定要说干过,并且告诉了一个广告公司的名字让他记住,明天就说在这家公司当过广告业务主管。
    “这能行吗?”孙略心虚地说。
    换姐撇撇好看的小嘴说:“怎么不行?现在的人就听骗,你要是老实就得要饭!”
    对,老实连饭都要不着!
    换姐又问了孙略的名字,就走了。
    一腔愁绪化做成欢乐,孙略喊了句:“我有工作了!”转身向车站跑去,脚也不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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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孙略如约来到新创意广告公司,去见那个叫“扬扬”的人。
    扬扬也是个女孩,是人事主管。孙略按照换姐教的说了一遍简历,扬扬没再说什么,让孙略填了一张表,就领他去业务部办公室。
里面有几个人在打电话,另外几个人闲聊。扬扬皱皱眉头,扫视了一圈,对着在一个角落里写着什么的小伙子说:“王新,给你招了个业务员,叫孙略。”
    王新抬起头来说了一句:“知道了,等一等。”继续写着他的东西。
    扬扬向孙略点点头,转身走了。
    孙略站在那里等着王新,有些尴尬。
    正在闲聊的换姐看见他,高兴地站起来,说:“孙略,你来了,快过来。”
    亲切感油然而生,他走过去。换姐拉住孙略对大家说:“这是我哥们,以后大家要关照。”
    孙略向大家点点头说:“我叫孙略,请关照。”
    大家也都客气地点点头,换姐挨个给他介绍了一遍,然后对孙略说:“他们都叫我‘换姐’,你也可以这样叫我。”换姐的话激起了笑声,“换姐就是天天换男朋友!”有人起哄。
    换姐哈哈一笑,对孙略说:“共产党员不隐瞒自己的观点,我的观点是一辈子守着一个老公,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你说呢?”
    孙略知道换姐神通广大,要讨好她,附和着说:“我也有同感,应该求新求变。”
    “哎呀,终于又有了一个知音!”换姐高兴地说,接着对王新大声叫:“王新,你怎么回事?摆什么臭谱!赶紧来给孙略安排位置!”
    王新从那边走过来,是个小个子,一看就很精明,只是面部五官长得太紧凑,好象挤在一起了。他走到换姐身边,比换姐还矮半头,挤着笑向孙略伸出手:“欢迎你,我叫王新。”换姐插嘴道:“是大主管。”
    王新没理会换姐的调侃,他对换姐暗暗嫉恨,孙略这个位置他预备给自己亲戚家妹妹,却让换姐给顶了。换姐有不少当大老板的朋友,连公司的林总都让三分,自己不能和她闹僵了。
    不过孙略不会在公司长久的,能做广告的大客户都让老业务员包了,他只能拣一些零星小客户,完不成任务。过了节也差不多两个月了,公司规定业务员连续两个月不完成任务,就要辞退。那时,再把自己的亲戚妹妹办进来,趁年后业务员跳巢高峰,把好的客户调给自己的亲戚。
    王新把孙略领到一个空座位前说:“这是你的位置。”接着,拿出了一份名单递给孙略,说:“咱们的工作就是联系客户,承揽广告。这个名单上的单位是其他业务员的客户,除了这些客户,你都可以去联系。有眉目后,马上告诉我,我就不让别人去了,以免产生冲突。”王新接着淡淡地说:“不过我告诉你,公司规定业务人员两个月完不成任务,就要自动辞职。”
    两个月,就可以让自己度过这个可怕的春节了,孙略想。
    王新又把公司广告业务的事宜对孙略介绍了一遍,就走了。
    孙略在座位上轻吐一口气,对自己说:“一切都要重新开始了!”
    孙略看了一会名单,到办公室借了本电话号码簿。
    在这个城市里,他没有熟人,只有通过陌生拜访联系客户。他利用一上午的时间分析电话号码簿上的公司,把有可能做广告的客户都抄下来,下午就出去拜访这个客户。
    孙略玩命地跑客户,想把房租和生活费挣出来。他分析了业务境况,自己没有固定客户,能跑的客户只是偶有广告需求,很难劝说他们做广告。孙略想了大撒网的办法,大量接触客户,获取他们零星的广告,积少成多。而不像换姐这些老业务员,把时间都消磨在几个主要客户关系维护上。好在公司给办了乘车卡,他给自己定了任务,天天在外面跑,半个月就揽了十来个小广告。
    又过了些日子,孙略的大撒网策略为他网到了一条“大鱼”。
一家新开业的快餐连锁公司要进行大规模广告宣传,孙略跟踪这个项目半个月,为他们制定了媒体广告投放的方案。孙略做过策划工作,对媒体分析、媒体投放策略见解精到。这个公司的主管很满意,答应将业务给孙略做,让孙略三天以后来谈合同事宜。
    孙略十分兴奋,这个业务拿下来,自己不仅能够完成任务,而且每个月就有了固定的提成收入。回到公司,他立即告诉王新。
    三天后,孙略拿着合同文本,兴冲冲地敲开了主管的办公室。孙略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主管态度很冷淡,故做吃惊地问孙略怎么来了,孙略惊疑地把合同文本递给主管说:“不是今天要签合同吗?”
    主管说:“你不知道吗?昨天你们公司来了一个叫李明阳的业务员,他说公司把我们的业务交给他负责,我们已经和他把合同签了。”
    孙略顿时傻了,说:“您知道一直是我为贵公司服务,我还为贵公司出了方案。”
    “这我们不管!我们认为你们公司不管谁来,都是代表你们的公司。”主管滴水不漏冷冷说。
    “那你能不能为我证明,是我最先为贵公司提供服务的?”孙略问。
    “我们不管,这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事情。”那个主管仍滴水不漏。
    一定有蹊跷,否则主管不能那么护着李明阳。不能和客户翻脸,是业务员的铁律,孙略一言不发走了。
    孙略找到王新,王新说马上调查一下。不一会王新对孙略说,李明阳在孙略来公司之前就跑过那家的业务,应该是他的。孙略说这不可能,客户公司的主管和王新都没说过这回事。王新尴尬地说可能他和主管都忘了这件事,骗谁呀?孙略直视着王新问:“是不是你们从中捣鬼?”
    不知怎么的,王新一接触到孙略的目光就打了个寒噤,目光中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这眼神绝不是孙略的年龄所应该有的,他慌乱地否认,接着说:“我和李明阳商量了,他让出自己一个大客户——丽影百货,作为你这段时间辛苦的补偿。”
    一番心血就这样被人家给掠夺了,那可是活命的钱!怒火往上直蹿,孙略把关节攥的嘎巴直响。
    孙略已不是热血方刚的孙麓野了,他压下怒火,要把这件事考虑清楚再做反应。要出击就要致命,一触即跳是愚蠢的!
    孙略面无表情地走了。
    可以商量的人只有换姐,换姐一听就恼了,呼地转身要走,孙略忙拉住她问:“干什么?”
    换姐气咻咻地说:“这个杂碎,敢欺负我的人,我先把他骂一顿,再去找林总告他!”
    孙略以平静的眼光止住了她,说:“别着急,先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这还不清楚?这个杂碎这样干不是一天了。本来王新已经拿了主管的提成,他还贪心不足,新业务员来就索取好处,否则就不给分配好的客户,或者撺掇和他好的业务员抢新业务员的客户。他用这种办法挤走了好几个业务员,那个李明阳是王新的狗。我早知道王新要对你不利,扬扬告诉我,为你的把王新的亲戚给顶了。”
    换姐这样一说,孙略立即感到事情复杂,他问:“王新干的事林总知道吗?”
    “怎么不知道?被他挤走的业务员都向林总说过,但王新是公司的元老,业务做得也不错,老总都是见钱眼红,他才不会为业务员和王新弄掰呢。”换姐气愤地说。
    这样一来,仅靠公正就搬不倒王新了,孙略又问:“公司靠什么认证业务员的业绩?”
    “合同,和客户签的广告合同。”换姐说。
    这样就不能和王新叫号了,现在企业的领导都信奉只看结果,导致奸猾的下属横行。
    孙略又问:“王新和大家关系怎么样?”
    “大家都在背后骂他,业务部除了我不理他,别人都受过他作弄或者给他进贡。”
    这一点孙略早感觉出来了,换姐地位特殊,她在业务部里是群体的另一个中心,但换姐没有计略,否则早就可以将王新干掉。
    “林总是个怎样的人?”孙略要把可利用对付王新的资源都考虑进去。
    “这人表面文绉绉的,骨子里最惟利是图,一点没有正义,不像爷们。”
    惟利是图、没有正义也是可以利用的资源! 
    要下手就狠,这是孙略的对手用血淋淋的事实教给他的!
    “我要干掉王新!”孙略说,“换姐,这件事我们只能忍了,你骂王新一顿,对你我都没有好处,林总也不会主持公道。干掉王新要做两件事,一是你要尽力笼络其他业务员,制造他们与王新的矛盾;二是我要想办法和林总接触上,在林总心中淡化王新的分量,等时机一到,就把他赶下来。”
    孙略说得很轻松,但他深沉的眼神让换姐害怕。尽管她恨王新,但从来也没有想过把王新赶下台,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王新下台。而这个不久前还在为生计犯愁,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却有这么深沉的心机。孙略的眼神让她领略了一种陌生可怕的力量。
    看换姐有些害怕的样子,孙略轻松地笑了:“王新不倒,大家都难受,你说呢?”
    换姐想想是这么回事,问孙略:“那你现在怎么办?”
    “王新答应把丽影百货让给我,作为补偿。”孙略说。
    换姐哼了一声:“这个王新真缺德,他这面抢你的客户,那面又把你推入陷阱!”
    换姐告诉孙略,丽影百货实际不是公司的客户,是公司一直想争取的客户。丽影百货名气很大,争取到它,不仅有大笔的收入,而且等于给公司上了块金字招牌。公司跟踪它三年多,林总始终没有放弃,规定业务员要向他汇报项目进展情况。业务员却遭了罪,不仅要花大精力和客户接触,还要承受林总的责骂。长时间拿不下来丽影百货,温温而雅的林总,一谈到这个客户就火气冲天,林总以工作不力辞退了好几个业务员,谁也不愿意拣这个热山芋。没有办法,王新就让大家轮换跟踪这个项目,现在轮到李明阳,他让林总骂了好几次,就赶紧推给孙略。
    “为什么拿不下这个客户?”
    换姐说,一是咱们公司的策划水平不行,出的方案自己都觉得丢人。二是丽影百货老总用和自己有关系的广告公司。不过,前些天听说丽影百货又换了老总,是个女的,她要重新选择广告公司。当时林总和李明阳都很振奋,但不久又没有声音了,估计肯定没有希望了。
    “你能不能马上打听一下丽影百货定没定广告公司?要托实的消息。”孙略心中升起了一线希望。
    “怎么不能?”
    换姐联系了一会,说:“没定下来,总经理出差了,怎么要到年后才能定下来。”
    快餐公司肯定是丢了,不接丽影百货,自己仍旧回是饥一顿饱一顿的境地。尽管没有把握拿下丽影百货,但总有希望。如果拿下丽影百货,自己在公司就可以名声大振,要收拾王新也易如反掌。
    想通了这一点,孙略说:“我决定接丽影百货,你要帮我了解丽影百货的情况。”
    “这没有问题,不过,你还要提防王新,别你把丽影百货业务弄得差不多了,又让他撬走了!”换姐担心地说。
    孙略微微一笑,又闪现出那让换姐害怕的眼神,“放心吧,他再不敢了,明天他会当众宣布我接丽影百货。”
    换姐不相信地摇摇头。

    果然第二天王新就宣布孙略接丽影百货的事,要大家配合孙略的工作,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
    人都走了,换姐问孙略:“真神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我和主管好好谈了一下。”孙略轻松地笑了一下。
    “我不信。”换姐撇撇嘴。
    没必要瞒换姐,还要依靠换姐和王新斗,也要杀杀王新在换姐心里的威风,孙略就告诉了她。
    昨天下午,孙略从外面给王新打了个电话,很谦卑地说:“领导,我决定接丽影百货了。来公司这么长时间,总想给领导表示一下,但业务一直不好。快过年了,给领导弄了些东西,不方便拿上去,我把它放在公司的库房里,请你来一趟。”
    王新嘴里谦谢了几句,心想这小子还算聪明,看来人就得收拾才能明白。
    公司后院空荡荡的,年久不用的库房大门朝里敞着。王新进去,没有人,刚要招呼,听到“吱呀”一声大门关上了,转过身来,孙略站在他的面前。
    “你想干什么?”王新顿觉不好。
    孙略默默地走过来,眼睛里闪烁着深邃难测的光,脸上一副鸷狠之气。
    王新让孙略的神态吓着了,他往后退着身子。
    一米八几的孙略不容他退缩,上前抓王新的衣领,王新慌乱中一个反抓,正好把手递在孙略面前。孙略一把叼住他的手,用小时侯跟拳师学的反关节招术,把王新胳膊压下去。王新手臂剧疼,刚想叫唤,孙略的手一个顿挫,就把王新扔出好几米,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孙略走过去,冷森森地说:“敢叫唤,就扭断你的胳膊!”
    王新立即噤若寒蝉,这个人太狠了!动手一声不吱。
    孙略依然冷森森地说:“明天,你要当众宣布我接丽影百货,以后你要再敢惹我,还收拾你!”
    说完孙略轻轻掸掸衣服走了出去。
    换姐听完了,眼睛瞪挺大,特崇拜地说:“啊,你把他给揍了?你真野蛮,不过王新也确实该揍!”
    孙略笑着说:“我可不是为了解气去揍他,我没有钱去孝敬他,就是有也不屑给他。好容易找个工作挣点糊口的钱,他却给我抢了。他要是再给我使坏,我能受得了吗?所以,就得动点粗。这种人你和他讲理,他以为你怕他,你要和他使蛮,没准就怕你。”
    孙略说得没错,从那以后王新再没敢找茬。
    丽影百货的老总是过年前两天回来的,孙略给她打电话,对方反应很冷淡,让他年后再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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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年三十了,夜空中纷扬着大雪,刘诗韵开着车缓缓地转了个弯,上了通往海滨小别墅的路。车里很温暖,以至身子微微发汗。下午她和秦夫在酒店房间里云雨了一番,又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秦夫吻着她,给她戴上了一块名贵的贝壳欧米珈表,说是新年送她的礼物。秦夫歉意地说自己必须回家过年,不能陪她守岁了,并说来年一定在一起过年,那时他们已经结婚了。刘诗韵很谅解地点点头,劝解他别不安,自己会在新年钟声响起时为他祈祷。
    踏着积雪进了屋,打开了所有的灯,别墅里登时灯火明亮,暖意融融。刘诗韵到卫生间冲完澡,不穿浴袍光着脚走出来。别墅是地热供暖,脚下非常暖和,一年到头都忙于交际应酬,难得这么清净。
    走到梳妆台前,一边梳理头发,一边欣赏镜子里赤裸的身子。白皙的身体比以前丰满了,显出成熟女人的性感。她摸摸乳房,圆润而富有弹性,想到秦夫贪婪的亲吻,和给自己带来的消魂的感觉,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态。
    这一年真象在梦里!
    前半年自己还是寒酸的女孩子,后半年就成了风光无限的副总经理。这一年收获真大,且不说平时的风光和行使权利的快感,别墅、车、年薪,还有各种好处。年底,秦夫还从他那笔巨额回扣中给了自己一部分。这些钱都能攒下来,平日的花销都以各种名义在公司报销了,这种只进不出的感觉真好!
    房间里的安静给刘诗韵带来一丝遗憾,这间别墅里应该有一个男主人才完美。
    她拉开长长的衣柜,里面挂满各种名牌服装,要找一件明天出门的服装。不,应该是明年穿,相信明年会更美好。
    刘诗韵笑了。

    孙略跺着脚,扑拉掉头上的雪,进了屋。外面冷,屋里似乎更冷,这个破旧的居民区冬天取暖很差,摸摸豁牙裂口的暖气片,只有微微的缓和气。孙略把那袋从超市以五元钱买的散装速冻水饺拿到厨房。
    大概半年没有吃饺子了,孙略决定借过年犒劳自己一下。这些日子不是葱花拉面,就是青菜米饭,用鲁智深的话说“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最怕过年了,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就会想起父母和妹妹。快二十年是一个人孤独地过年,前两年虽有刘诗韵做女朋友,但每逢过年刘诗韵都回家,自己穷,没有钱买象样的东西孝敬未来的岳父岳母,就只好一个人过年。不过,前两年过年总有个盼头,盼着年早点过去,刘诗韵就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今年则什么想头都没有了。
    不行,太冷了!抗不住,花几十元钱买的伪劣羽绒服开始显现出应有的价值。孙略煮饺子,借着火取暖。饺子煮好了,用小碗先盛出几个,把那张全家福照片摆在破桌上,供上饺子,点燃一柱香。
    孙略对着照片跪下去,满眼是泪光。
    这一年真是一场噩梦!
    从孙麓野到孙略,在监狱里走了个来回,在疯子和正常人之间走了个来回,在生死鬼门关前走了个来回,在乞丐边缘走了个来回。这四个来回,只要有一点差池,就会落入万丈深渊。自己居然都走了过来,这真是个奇迹!冥冥之中一定是爸爸、妈妈还有可怜的小妹妹保佑。
    外面的鞭炮声响成一片,这是一年最快乐的时刻,家家户户“送神”,吃酒宴。孙略给爸爸、妈妈磕了头,盛起锅里的饺子,趁热乎吃了下去。
    年,在他,已经过完了。
    没有电视,就是有也懒得看,自己的心境与电视台的联欢晚会格格不入,他围着被子看起书来。
    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一个笑脸总是在眼前晃,孙略看不下去了。是钟葭,孙略心里暖暖的,钟葭的各种神态出现在眼前,野性霸道的她、朴实的她、温柔的她、调皮的她还有鬼精灵的她。孙略挺纳闷的,在自己癫狂的时刻,这个女孩子似乎有一种魔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顺从做她的“大宝贝乖乖”。想到这个称呼,孙略笑了,脸上有一种暖和的感觉,那是钟葭用她那胖胖的、温暖的小手抚摸的感觉。
    钟葭现在做什么?一定是和父母过年,享受天伦之乐。越是孤单,就越想念钟葭,但孙略已经定决心,在自己没奋斗出模样之前绝不去见她,等自己有了条件一定要好好报答她。
    从初一开始,孙略就天天青菜米饭自己做。生活的清贫已经习惯了,精神上的寂寞则时时折磨着他。在这个城市只有换姐一个朋友,有时想去找她玩,但一想到自己穷寒的样子,只能作罢。还有一个人,就是那个网友——碧湖冷月,孙略想上网和她聊聊,也因为没钱作罢。
    交朋友也是需要成本的。

    年后上班的第一天。
    换姐浑身时髦地从外面走进来,周月白一见就打趣地问:“换姐,过年又换了个如意郎君?”
    “怎么知道?”换姐笑盈盈地说。
    “靠,我是周大仙,能掐会算。”周月白故弄玄虚。
    “别听他的,你一换项链,地球人就都知道了。”马丽霞说。
    “啊,原来如此,这次是个大饭店老板,他答应以后把广告业务给我做。”换姐就是厉害,把美色用到工作上,作到财情双收。
    周月白叹了口气:“唉,长个好脸蛋,少奋斗三十年,下辈子我无论如何也要托生个女的。”
    郑佼佼说:“就冲你这个熊样,就是托生女人也是个歪瓜裂枣。或者至多是背后看想犯罪,侧面看想撤退,正面看想自卫。”
周月白昂昂打着摩丝的头,说:“我小伙怎么了,长得二五眼吗?也算个俊男。”
    “那你不会去傍女款?”换姐说,“哎,昨天我听人家说,邻居有个漂亮小伙白天上班,晚上出台,做鸭。挺好的人干那种事,真恶心!”
    李月白说:“那有什么丢人的?我早就想卖身了,就是没人要。老赵你说对不对?”
    老赵岁数并不大,是个寡言的人,闷声闷气地说:“要卖你卖,别扯我。”
    周月白说:“现在当男人真难,没有房子女的不跟你结婚。等辛辛苦苦趱钱买上房子吧,结婚后,人家又搞婚外恋,跟你离婚,然后房子一人一半。”
    “你不会搞婚前财产公证?”郑佼佼说。
    周月白:“呸,人家就是惦记着房子和你结婚。你跟人家搞公证,人家还能跟你?再说多伤感情呀。”
    “那是你精神头不够用,”老赵慢条斯理地说:“你就不会用你妈的名义把房子先买了,跟对象说房子是你妈给买的,难道你老妈还能黑你?”
    “哎!你别说,这倒是个好办法,我明天就如法炮制。”周月白说。
    换姐不胜寒心地说:“这个老赵,平时不说话,一肚子心眼,你对象能让你算计死。”
    换姐然后对着一边静静想心事的孙略说:“还有孙略,更深沉,苦大仇深的,净在肚子里面转心思。”
    这个英俊的,眼里有着深深忧郁,从来不多言语的孙略,给她一种神秘感,没事她就想引逗他说话。
    孙略和善地冲她笑笑,依旧没有说话。
    换姐依然要和孙略说话:“孙略,年怎么过的?”
    “自己过的。”孙略说。
    换姐歉疚地说:“都怪我,节前忙糊涂了,忘了问你宿舍在哪里,你又没有手机,等过年想起请你吃饺子,又找不到你。哎……,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孙略笑笑,换姐说得是真话,但他不愿意谈这个话题。
    换姐也看出了孙略的意思,她转了话题:“孙略,年前给你的丽影百货大楼,怎么样了?”
    “还没有眉目。”孙略说。
    换姐走到孙略面前,一身香气地坐下,问:“你和丽影百货有没有接触?”
    “年前打过一次电话,它家新上任的禾总挺难说话的。”孙略说。
    “我也听说禾总油盐不进,特别难说话,”换姐沉吟了一下,“可惜她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我准能拿下。
    孙略笑了,相信她有这个本事。
    换姐接着说:“过年时,我替你了问一下,禾总是大名鼎鼎禾氏集团董事长的女儿,叫禾丽娜,三十四岁,贼牛气。丽影百货去年被禾氏集团兼并,这个公司是她自己说算。”
    “她为什么要换广告公司?”
    “以前的广告公司是靠和前任总经理关系拿到业务的,他们的水平比咱们强不到哪去。禾丽娜上来是经营自己的公司,她才不吃回扣那一套,所以不好使。”
    孙略心中一动,回扣不好使,一定有别的好使,既然是刚上任,必有头疼的问题,给她解决了,就好使了。于是孙略说:“有一个事想麻烦你。”
    “说吧。”
    “你有没有和禾总特别相熟的关系?”
    “有,怎么没有?”换姐骄傲地说。
    “请你打听一下,禾总上任,她最头疼的问题是什么?她最希望的东西是什么?”
    换姐笑了:“你这小子,挺有心计的。”
    “我要是对她一无所知,过两天跟她谈什么?”

    换姐效率很高,当天下午就打听出来了。
    心直口快的换姐刚要说,孙略把她拉到一个角落说:“小声点,要保密。”这一段时间他研究了不少谋略的书,深知“事以密成”的道理。换姐被他这种谨慎的态度感染,压低声音,把得来的情报告诉孙略。
    禾丽娜现在最头疼的问题是前一任总经理为了获取回扣,进了一大批商品,积压了大量的流动资金,对今年的经营造成很大威胁,她急于处理这些产品回款。但丽影百货是个以妇女用品为主的中高档商店,除换季外很少降价销售,现在贸然降价销售,没有合适的说法,很容易动摇消费者对商店商品档次的信心,对商店的形象造成不利的影响。再说,刚过完年,二、三月份是百货业的淡季,离换季降价的时间还早,现在进行降价销售不敢保证效果。禾丽娜很犹豫,处理积压产品应该马上进行,但这又是她上任的第一个工作,做不好,她的面子就栽了,对自己在百货业的声誉是个很大的损失。
    换姐又说,原来服务的广告公司只是为丽影百货提供广告稿设计,其他广告公司也是在这个方面来争取业务。她还告诉孙略,禾丽娜很要面子,她关心的是把自己的工作做起来,让自己的业绩“亮”起来。
    换姐走了,孙略沉思半晌,他要帮助禾丽娜解决那个难题,从而把丽影百货的业务拿过来!
    第二天,下班时换姐问孙略:“有时间吗?”
    孙略问:“什么事?”
    “陪我逛街。”
    孙略有些犹豫,自己为丽影百货的策划还没有做完,哪有时间陪她逛街?况且自己也没有钱。但换姐一直对自己这么好,不忍心回绝她,只好点点头。
    一出门,换姐就叫了辆出租车。孙略寻思换姐真大方,这趟车的钱够自己好几天饭钱。这个念头又让孙略觉得好笑,自己好象什么事都往“饭”上靠,可能是饿大了,人贫志短,人饿了也志短。
    青泥洼桥商业街,是寸土寸金的地方,尽是一些高档商品店,换姐拉着他直奔一家叫“豪男”的品牌服装专卖店。
    进了商店,漂亮的售货小姐的眼光诧异起来,象看怪物。孙略摸不着头脑,以为自己穿着上有问题。看看对面的镜子,明白了,自己一身皱皱吧吧的西装,在店里豪华的西服面前土头土脑的。
    换姐看到售货小姐的眼神,瞪起眼大声说:“看什么看?看展览呢?买门票了么?”
    售货员让换姐的一身华服、凶吧吧的样子镇得低下头。换姐拉过孙略,强横地对售货小姐说:“你把那套‘报喜鸟’给我拿下来。”孙略看到那套西服标价两千多元。
    售货小姐问:“多大号?”
    “就照他的身材买。”换姐说。
    售货小姐取出一套西服递给换姐,换姐说:“我还要衬衫、领带、和皮带。”
    售货小姐帮她选好,她对孙略说:“到换衣室,换上。”
    “哎,慢着,你要干什么?”孙略狐疑地问。
    “没事,我给我男朋友买,他没时间来,他的身量和你一样,你帮他试试。”换姐说。
    孙略松了口气,他解嘲地说:“行,我试试,想不到还有和我一样帅的人。”
    换姐呲着小虎牙笑了。
    等孙略从换衣室里出来,几个售货小姐的眼睛直了,换姐也看呆了。孙略换了一个人,笔挺的西装让他长身玉立,挺拔英俊。
孙略也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没想到服装能够这样改变一个人的形象!
    换姐拍手笑说:“哎呀,真是大帅哥,炫晕了!”她对销售小姐说:“你们说怎么样?人是衣裳马是鞍,打扮打扮赛神仙。你们是,那个——,什么眼看人低?”
    售货小姐气得牙根痒痒,就是不敢回嘴。
    换姐交完钱,回头看孙略正往换衣室走,她跑过去拉住说:“别换下来,先穿着展扬展扬。”
    换姐拉着孙略走出商店,孙略一叠声地说:“这是你男朋友的衣服,赶紧换下来,别弄脏了。”
    “真傻,我男朋友还用我买衣服?不,也对,你就是我的男朋友,啊——,是我最帅的男朋友。”换姐笑呵呵地说。
    孙略楞了,这套衣服太昂贵了,自己怎么能消受的起?尽管换姐有些钱,但这份馈赠也太重了。
    换姐看着孙略这样,变得细声细气了,“这是给你置办的行头。在社会上混,大家都是以貌取人,刚才那几个小姐的眼神你还看不出?你以后接触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主,没有一身象样的行头,你再有才气,他们也看不起你。过两天你不是要见何丽娜嘛,你那身破西服怎么能上台面?”
    孙略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别看换姐大大咧咧的,但对人情世事看得透彻。
    换姐从精致的坤包里拿出一叠钱塞进孙略手中说:“知道你不宽裕,这些钱拿着用,和那些人打交道不能寒酸。另外,也别亏着自己,别老是吃只有几个葱花的拉面,那东西不卫生也没有营养。”
    每到中午,别人都要盒饭在办公室吃,自己吃不起,就躲到公司旁的一个小饭店吃两元钱一碗的拉面。
    两行热泪从孙略眼中流下,尽管自认为感情已经被折磨的枯竭了,他那重茧重生的心还是被换姐的温情所感动,鼻子酸酸地问“换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换姐真像个姐姐,用手擦去孙略面颊的泪花,自己鼻子也酸了,但她是个爽朗的人,笑着对孙略说:“谁让你管我叫姐,要跟我混呢?你是个有才气的人,千万别辜负自己。”
    换姐拦住一辆出租车,付了车费,推孙略上车说:“知道你很忙,赶紧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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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两天以后,孙略拨通禾丽娜办公室的电话,那边是很悦耳的职业女声:“您好,丽影百货总经理何丽娜。”

    孙略心中有些跳:“您好,何总,我是新创意广告公司的业务员孙略,节前给您打过电话。”

    那边的声音马上变得冷淡和不耐烦:“对不起,我很忙,广告业务请你和我的企划部联系。”

    孙略知道她会这样反应,马上说:“禾总,我今天不是找您联系广告业务的,我知道贵公司有一批积压产品需要处理,我这里有个促销建议,希望和您沟通一下。”

    果然勾起了对方的兴趣,禾丽娜沉吟了一下,问:“什么建议?”

    好东西不能贱卖,应该吊一下她的胃口,孙略想着说:“是一个近期可以做得很轰动的宣传促销活动,对树立丽影百货的形象也相当有好处,如果您忙,我可以等一等。”

    那边又沉吟了一下,依然很冷淡地说:“下午四点你来我公司一趟。”

    接着孙略耳朵里响起了电话挂机的声音。

    尽管禾丽娜态度冷漠,但肯见孙略,已经成功了一半。
 
    下午四点,孙略来到丽影百货,秘书让他到禾丽娜办公室等,说总经理的会议还没结束。

    这一等时间就长了,直到傍晚七点多禾丽娜才回来。

    禾丽娜开了一天的会,和下属讨论公司的经营的各种问题,其中也包括让禾丽娜头疼的商品积压问题。讨论了一天,很多问题都没有妥帖的办法。特别是积压产品销售问题,公司企划部拿不出可行的办法,他们的意见是“等”,等销售旺季来临。禾丽娜心里清楚,等到那时自己也该歇菜了。

    走出会议室时,禾丽娜心情很焦躁。

    让孙略吃惊的是禾丽娜的年轻,看她的样子顶多有三十来岁。禾丽娜长相不算很美,但很有气质,那种职业女性英姿飒爽的样子,脸上流露着有权有势人常有的居高临下神色。

    她见了孙略,才想起约见的事。没有对自己失约的歉意,只冲孙略点点头,也不让坐,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孙略上前双手递上名片,做自我介绍。禾丽娜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一动不动。

    这一下孙略就很尴尬,双手擎着名片不知如何是好,想了想只好放在禾丽娜的桌子上。

    孙略等了一下,见禾丽娜仍没有给自己名片的意思,明白了,人家压根就没有想过要和自己有联系,或者自己的地位连一张名片也不配得到。一股火气从心而发,这女人也太牛气了!

    火气归火气,事还是要办的,孙略把方案递上去。

    禾丽娜依然没接,自顾想着什么事,孙略只好再次把方案放在桌上,提示了一句:“这是方案。”

    禾丽娜仍不理他,孙略只好退到一边的沙发上坐。

    禾丽娜在那里愣坐了一会,突然起身穿上衣架上挂的紫色风衣,匆匆往外走。走到门口看到孙略,才想起什么,对孙略说:“你回去吧,有事再找你。”接着对外面秘书说:“把我的办公室关好。”自己走了。

    禾丽娜根本就没把方案当回事,连看都不肯看一眼!

    满怀希望变成一腔愁绪,孙略心中骂了一句捉弄人的混蛋,无奈地回去了。
尽管没有了希望,孙略还是在办公室中等电话,自己没有手机,万一禾丽娜天良发现,找自己找不到,那太可惜了,这是他在新创意广告公司最后一条路了。前两天人事主管扬扬已经提醒他,两个月期限就要到,他的任务还差一大截。扬扬说话中还透着责备,意思是换姐和自己费挺大劲为他争取到这个工作,孙略却让她们难堪。

    孙略感到羞愧,打定主意,再过几天禾丽娜没有动静就辞职,不能让换姐为自己受连累。

    到第三天,孙略已经死心的时候,周月白喊他接电话,孙略的心顿时狂跳起来。

    那边只说了一句:“我是禾丽娜,马上过来讨论方案。”电话就挂死了。

    孙略急忙又拿了一套方案冲出办公楼,一想乘公交车太耽误时间了,咬咬牙打出租车过去。

    一进办公室,禾丽娜看了他一眼,问:“就你一人来?”

    孙略点点头。

    禾丽娜“啪”地拍了一下桌子,发火了:“你来干什么?回去吧,以后也不用你再来了!”

    孙略懵了,有些口吃地说:“不,不是让我来讨论方案的吗?”

    禾丽娜更火了,说:“既然知道讨论方案,为什么不带策划人员过来?你一个业务员有什么资格来?你懂什么!”

    原来这么回事,孙略沉静地说:“这个方案是我做的。”

    孙略目光中摄人的寒意,让肝火正旺的禾丽娜冷静下来,她狐疑地问:“你说方案是你做的?”

    孙略点点头。

    禾丽娜相信了,她很商业地问:“这个方案我要用,你的条件是什么?”

    孙略心中大喜,他表面依然平静,说:“禾总,我要求贵公司今后的广告业务委托我公司来做。”

    禾丽娜没有吱声。

    孙略接着说:“我公司接了贵公司的广告业务,可以同时为贵公司提供这样策划服务。”

    禾丽娜考虑了一会,脸上仍然是水泼不进地板着,不置可否地说:“这次活动的广告就由你们公司来做。明天你下午过来,参加我公司对方案执行的讨论会。”

禾丽娜突然给孙略打电话,是因为早上偶然翻看孙略的方案,发现孙略解决了把她逼到死hu同的难题。

    禾丽娜必须马上对积压物品进行大促销活动,但现在是销售淡季,没有合适的促销时机和说法。

    孙略的方案就为她安排了一个促销时机——“三八妇女节”。

    孙略的方案把一个很俗气的事变成了一个很雅的事,为禾丽娜制造了一个降价销售的高明说法,还为她制造了一个宣传企业,宣传自己的机会!

    刚才说了,丽影百货是个以经营中高档女性用品为主的商店,这样的商店最忌讳无端地打折销售,会影响到商店的价格形象。而且现在的时机不好,是销售淡季,如果没有好的宣传点吸引顾客,很容易形成商家热闹宣传,顾客冷淡反应的尴尬局面。

    但孙略那异常智慧的眼光中看到了一个机会,那就是春节过后不久的“三八妇女节”。

    “三八妇女节”其实算不上个节日,这个节虽说是给妇女过的,但是怎么过从来没有一个说道。这个节更象一个政治节日,各级妇联组织表彰先进分子,授予“三八红旗手”,普通妇女得到的只是一天或半天的假日,至于假日该做什么,谁也不知道。这个节日在商业上也是个盲点,没有商家想到利用这个节日做点文章。妇女们得到这个节日,大部分人都在家忙乎家务,就算过节了,第二天抱怨过节反倒比上班还累。

    抱怨就是不满,不满就是需求!

    孙略想如果策划能让妇女们过一个快乐的节日,那肯定会让女同胞群起响应的。他想来想去,想到了一个很妙的办法——让妇女快乐地逛商店!

    逛商店是一件很俗的行为,但又是女性天性中最高兴做的事。一个女人可以不要爱情,不要家庭,不要孩子,但绝不能不逛商店!孙略的高明就在于抓住了妇女这个司空见惯的习性,把它加以提升赋予“三八妇女节”,就象春节必须吃饺子,端午节必须吃粽子,中秋节必须吃月饼一样,“妇女节”女士们必须逛商店!

    当然,这个“逛”不是一般地逛,他要把丽影百货营造成一个节日欢乐的海洋,有吃的,有玩的,有看的,有买的,有活动,有抽奖,有免费教化妆的,有免费美容的等等。丽影百货在“三八妇女节”的前夕,以主人的身份邀请女士们来这里过节逛商店,让女士们知道自己的节日应该做什么,应该到那里去,让感到丽影百货对自己的关注。这样,女士还能不愿意来?以经营女士用品的丽影百货,就可以在活动中树立关爱女性生活的良好形象。

    孙略策划的高明之处,还在于他要把男人带到这个活动中,从而把整个社会搅起来。他曾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男人是功能性动物,女人是情感性动物,男人注重结果,女人注重过程中的感情的体验。这在和女生一起看电视时表现得很明显,比如电视上出现了外宾,男生关注的是发生了什么事,而女生却会大喊一声:“你看,那个女外宾的发型真怪!”或者“那个大花瓶真漂亮!”

    买东西也是如此,男人买东西时,是两眼笔直地走到柜台前,买完东西就走人。而女人,如果说去买一个指甲刀一会就回来,你千万别信她,她会用一个下午把整个一条街的商店都转遍,带回一大包的东西,其中包括那个小小指甲刀。

    男人买东西就是买东西,女人买东西是享受,这本很正常,但男女相遇更有趣的事就发生了。女人觉得男人和她一起逛商店才有乐趣,而男人则根本消受不起琳琅满目的折磨。于是,从男女逛商店上就可以判断俩人之间的关系。如果女人身旁的男人假惺惺地逛性如火,那么俩人肯定是初恋,这个男人要用自己的痛苦换得女友的芳心;如果女人身旁的男人偷偷地露出痛不欲生的表情,但又敢怒不敢言,则说明他俩是中恋,女人还没骗到手;如果男人悠闲地蹲在商店门口抽烟,任由女人呵责斥骂,也不动身,只是对女人说:“你进去吧,尽情地逛,我在门口等你。”那俩人一定结婚了。

    孙略的妙计就是不仅请女人来丽影百货逛商店,还要动员男人来陪逛!在这一天用自己的痛苦来为女人创造幸福。有了为爱情献身的崇高评价,哪个男人敢不赴汤蹈火?

    他专门给活动设计了一项“爱妻陪逛奖”,是发给男人的。别出心裁地规定,奖品由丽影百货提供,但发奖的权利属于来逛商店的女士。只有当男人陪女人逛完商店后,才能由女人根据他“陪逛”的表现,决定是否发给自己男人奖品。这样一来,活动就兴趣盎然了,肯定能够引起女人和男人们的兴趣,把人们带到丽影百货。

    这个活动一旦吸引大量的男女来逛商店,他们在逛玩之余肯定会买东西。那些积压商品就可以向女士们“献爱心”的名义打折销售,这样降价就名正言顺了。其实愿意买打折商品是女人的另一个天性,只要你让她们觉得打折有理,打折值得,她们多半会买一大堆东西回家。

    禾丽娜的头疼的问题解决了,至于能不能卖好?禾丽娜是有信心的,这些积压商品质量并不坏,只是进得太多了。

    孙略策划的第三个高明之处是出于巧合——总经理禾丽娜是个女人,以禾丽娜女性身份向全市的男女倡议,邀请她们来逛,动员他们陪逛,更能打动大家的心。又是对禾丽娜一次不露痕迹的宣传,在行业淡季平地一声雷地搞这么一个漂亮活动,正是她向公众亮相的好机会!

    这一点让禾丽娜芳心大悦。

    孙略上了公交车,心里好受些,毕竟还是有收获的。但一想到两个月期限马上就到,丽影百货的业务还没有搞定,不禁忧从中来。

    孙略决定先撒个谎。

    回到办公室,他含糊对王新说,丽影百货答应把这次活动的广告交给自己,等活动做完,就和公司签合同。他这样说是把希望放在后面,让公司不会因为不能完成业务解雇他。

    一旁的换姐高兴得一下子跳起来,拉起孙略就向总经理室跑。孙略对王新说:“林总亲自负责这个客户,我要向他汇报,你去不去?”

    震惊中的王新无力地说:“我也去。”

    换姐拉着孙略穿行在办公室之间,边走边大声嚷嚷:“丽影百货让孙略给拿下了!”引得公司人都看。

    换姐一路招摇地来到总经理办公室,一见林总表功说:“看,我推荐的人没有错吧?孙略已经把丽影百货拿下!”

    林总四十多岁的人,中等身材微微发福,带着金丝眼镜,温温而雅。听到这个消息,登时愣住了,说实话今年他对拿丽影百货已经失去信心了,所以孙略接丽影百货,林总一次也没有过问。

    丽影百货居然让眼前自己不认识的业务员拿下了!

    喜心翻倒的林总让孙略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水,请孙略介绍情况。

    孙略把过程简单介绍了一下,并提及换姐的帮助,使换姐脸上大有光彩,接着介绍起他的方案。

    林总在创办公司前也做过策划,算是个行家,孙略方案的妙处,让他击节赞赏。他很清楚这个方案中所蕴涵的智慧含量,暗自纳罕手下业务人员竟有这样的人物,心想这倒要好好用用他。

    林总从酒柜中拿出洋酒,给四个人斟满,对孙略说:“公司费了三年时间也没得到这个客户,让你给拿下来了,我记得年前汀芳找我磨着要招你进来,我是勉强同意的。现在看来汀芳眼力好,你很有潜力,也很有思想,在我这里好好干吧,我不会亏待你,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来找我。”他又转过脸和换姐碰杯说:“汀芳,要感谢你为公司引来一名优秀的员工。”

    林总对极不自然的王新说:“兵不在多在精,你们这些人折腾三年没有拿下的客户,孙略两个月就搞定了,你要向汀芳学习,招点有能力的人。”
说完林总示意大家把酒一饮而尽。

    “禾总虽然答应把业务给我们做,但要求我们先做完这个活动才签合同,这是对我们的考验,希望公司配些强手,把这次活动做好。”孙略从容地为自己留有余地。

    “你有要求尽管提。”林总很用心地说。

    孙略突然想到这是干掉王新的机会!

    他说:“像丽影百货这样的大客户不是一个业务人员能够服务好的,它需要公司各个部门协调配合,才能保证服务质量,从而不丢失客户。我建议公司实行大客户业务小组的制度。”

    “大客户业务小组制度?”林总很有兴趣。

    孙略说:“是的,每个小组由业务人员、市场调研人员、平面设计人员和营销策划人员组成,业务人员担任负责人,对外负责对客户关系的协调,对内负责公司各部门对客户服务的协调。这样,专业人员长期为一个客户服务,了解客户,会服务得更好,而业务人员有专业人员的支持,在客户面前就更有力度。小组负责人应该直接对您负责,因为大客户是公司的命脉,您必须亲自掌握。另外,您是小组负责人的尚方宝剑,有您的支持,小组负责人说话更有力度。”

    孙略的一席话分析得当,马屁也拍得不露痕迹,让林总直点头:“你说得很在理,就照你的办法去做。”

    孙略心中微微一笑——王新完了!实行大客户业务服务小组制度,王新就成了空架子,业务小组负责人都直接对林总负责,你王新还能管着谁?王新无法行使管理的权,又没有服务的才能,凭什么在这个位置拿大家的业务总提成?

    孙略现在倒不十分恨王新,他已经看出,要想自己彻底翻身,第一步就要夺取业务主管这个位置。这是自己全方位接触社会的台阶,也是获取财富的台阶。在这个社会,要想实现个人价值,就必须让自己的资源直接和社会对接,孙略可以通过这个位置淋漓尽致地把才智发挥出来!

    但他此时是走了个险招,如果禾丽娜不给他业务,自己就完了,还会成为笑柄。成败在此一举!

    显然,精明的王新也看出这一步对自己的威胁,但他无法阻止,林总认为这样可以实现公司的最大利益,自己又没有合适的理由反驳。

    王新现在明白了眼前对手的可怕,后悔当初不该招惹他。但是,后悔已经晚了。

    丽影百货业务小组成立了,由孙略负责,并给他调派了公司最好的平面设计兼文案林阔。

    林阔,二十四岁,圆圆的脸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