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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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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
(引子)

  我出生的时候,死了一个人。只是我一直不知道。当我要死的时候,又出生了一个人。现在我知道了,可是他依然不知道。所以,在我睁开眼,第一次欣赏这个世界的时候,母亲就抚着我的脑袋,轻轻地说,“孩子,你应该快乐。因为有一个人为了你离开了。” 其实当时我什么也不懂,就算现在我也仍然不懂。母亲认真而且忧郁地告诉我这样一个故事,我仅仅只是因为爱着她,所以选择虔诚地相信。所以现在我又虔诚地来告诉你们......

  整个村子炊烟袅袅的时候,母亲就开始站在门口的冈上唤我吃饭了。那是个夏天,我们将要吃的是一顿晚餐。晚饭母亲通常做的都是面条,就是自个儿用手杆和的那种。每当我满身泥巴灰头土脸地回来的时候,我通常都会打一碗汤水,因为我腻了母亲的面条。每当这个时候,母亲就会一把夺过我的碗,给我加上满满的一团长长黏黏的面。记得这个时候母亲总是瞪着眼的,那双眼睛瞪着我,然后仿佛充满怒气地把碗递给我。而我也总是瞪着眼的,使劲全身力气瞪得很圆很圆。我瞪着那个碗,瞪着碗上面氤氲着的暖暖的白烟。那个碗似乎是仿青花的,边上到处的口子,隐隐发黄了。

  记得那个时候年纪小,小得我记不得究竟是几岁了......
    打从我开始记事,我的人格就开始分裂了.我常常会静静地蹲在门前的土坡上,伸长脖子迎着朝霞或是夕阳。因为只有在这个时候我才能见到父亲,踏着晚霞出去或是迎着朝阳回来。 我从不管他在干什么,也不想去知道。因为我已经懂事了,而我最想要的仅仅只是一个父亲。我想要知道的也仅仅只是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哪怕所有人都早已告诉我——他是我父亲。看着他的脸,我忽然觉得非常陌生,可他的背影却又依然那么地熟悉......

  这大概就是我自己,在每天的清晨和傍晚。 当太阳不再凉爽或者月亮开始出来的时候,我总是有一段快乐的时光。这个时候,我就忘了自己。晚上如果睡不着,我就会让自己回忆,回忆什么是我最纯真的欢乐,什么是我最原始的忧伤...

  最后我发现,欢乐了就可以忘了忧伤,可惜我也忘了把母亲和自己放在心上。
  欢乐和忧伤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忧伤会压得我无法喘息,而欢乐却让我忘了喘息,忘了自己......



  (一)

    我的学生时代很长,差不多有十三年了。只是我想不起来,该忘的我确实忘了,不该忘的我好像也忘了。现在我仅有的这些记忆,大概是因为当初我为该把它们保留还是忘记有过太多太久的矛盾,只是现在我又忘了当初是为了什么矛盾。


  五岁之前的我一直都在四川,那些记忆到现在只剩了一首儿歌。“···花丛中···小小花蝴蝶···”哥哥说当时我没事就站在门前的土坡上,边跳边唱。我想那样子活像个胖嘟嘟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然后我的记忆里就出现了母亲养的猪,村子顶上又大又老的枫树,大伯神秘兮兮的鬼故事,还有晚上我莫名其妙的哭。我在幼儿园的时候有无数次的逃课,小学的时候在仪仗队里做小号手,有过一套纯白的带着黄色流苏的衣服。有个和我一起长大的男孩叫做刀,每到傍晚放学,哥哥就会带我们爬上村后的山冈,打鸟或者摔跤。打鸟用的是弹弓,用春天的栗木做的,很韧很准;摔跤就是相隔十几米,然后跑到一起,抱住,满地打滚,还可以又抓又咬。我每当想起这件事情总会开心地笑,尽管每次输的都是我。

  小学就是这样很快就过去了。中学是在一个山坳里,地方不大。我就是在那里第一次学了英语,我一直记着,虽然我并不想记着英语。因为学校就在我们村,所以每顿饭我都跑回家吃。当时那样就像是赶时间,跑着去跑着回,为的就是多在学校,学校里有很多好玩的。我们会把四张桌子拼起来,在中间放上铅笔盒,然后打乒乓;可以爬上教室门口的梧桐树,摘下它们的果子,敲别人的头;可以爬上操场边的山坡,然后站成一排,齐齐地滚下来;还可以拿班级里的大水盆去操场边上的水池里泼水,一盆一盆的水往身上浇,大家边泼边笑。当然也会乐极生悲,就是整个地泼到老师身上,就因为这样我写了一份检讨。

  晚自习是记忆最深刻的一段时光。学校要求不准讲话,可我们竟然楼上楼下地乱跑。那个时候,男孩子和女孩子总是玩得很好,一起唱歌,有说有笑。记得有一次为了在女同学面前表现,我从二楼的窗户爬出去,然后整个人朝为挂着。因为以前试过,所以有恃无恐。可惜两个教室的窗台不一样!我当时可真是吓坏了,满头是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幸好刀来了,记得他两手抓着我,把我提了上来。“如果以前我们是好朋友,那以后就更是了。”我一直没有对他说出这句话,现在算算,我已经五年没有见他了......

(二)
   跳楼事件以后,我就安分很多了。那个时候的《神雕侠侣》影响很大,我就天天把一条手臂绑在衬衣里面,在教室走来走去,目中无人的样子觉得很酷!说到酷,就又想到一个人了。他叫老头。为什么酷?因为我记得他是第一个在初中二年级穿LEE的,而且发型和谢霆锋一样。学校山坳里的夕阳,通常都是火红火红的,通常要等我们的第一节晚自习上了一大半,它才会晃晃悠悠地沉到山头,洒地整个操场一片红!然后我们就会看到“老头”从厕所那边过来,两手插着裤子口袋,谢霆锋的睡发被染得通红···偌大个空旷操场,他那叫一个酷啊!尽管经常会去教务处,在他慢悠悠走到操场中央的时候。

  其实“老头”是我同桌。他爸妈常年在外,也就住在我家,和我同床。他是个长得非常俊朗的男孩子,比我大两岁,因为住校的时候从上铺掉下来,断了手,留了一级。我想也可能因为这个,他爸妈才一定要他和我住,因为其他地方我没有比他强的,说实话。

  他会抽烟,会喝酒,有很多的朋友,他们聚会的时候我就会去偷出来我老爹的烟酒,所以我也有了很多朋友。因为我们都不发愁学习,所以就会一直地聊天,一直聊到我都记不得聊了些什么。不过有一件事情我记得很清楚,他曾经有一个女朋友,因为他说这个的时候从来不笑,而且从来只说一点点。他吐的烟圈很好看,我老爹吐不出来。那些烟雾氤氲着,散开着,越散越浓,像极了一袭米白裙。他总是喜欢用修长的食指和中指轻轻缓缓地触摸,捋起然后放下,目不转睛地,微笑着直到泪在眼眶里盈不住了。那第一滴眼泪总是流不到嘴角,很快地消失在脸颊里。我看着看着,也总是眼角一酸,两颗眼泪就下来了。不过那是烟熏的,因为我的鼻子没酸。只是我不知道,他的鼻子酸没酸,他依然笑着,把烟掐了,然后猥琐地和我讲几个荤段子,最后一觉睡到天亮。

  我还记得最后一次见他的情形,那就说给你们听吧。当时还没到初三,不过期末考试也快到了。他不知道从那里搞来几把刀,藏在课桌里。我想问,最后没敢。不过临走是他说要我别管,保密就行。那天晚上,我在家看书,学校老师来了。很凶,还拿了我的书,问我知不知道他去哪儿啦?我没说话,因为我确实不知道。不过我没说刀的事,我保密了。他们走时,把书还给我,我看了,《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那晚我一个人睡的,忘了有没有下雨。

  第二天起,我就没见他了。现在我知道,那晚刀就被没收了。他们想砍人。因为他的女朋友很漂亮。以后,我认识她了,真的很漂亮......

(三)
     喜欢上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是一件很玄的事。因为喜欢她的男孩子一定很多,又因为本来就人外有人,所以她的心会变的很快,始终会想找个更好的依*,因为她有资本,而且这个资本过期就会失效。“老头”就喜欢了这样的一个女孩子,而且她做了他的女朋友很久。只是,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告别了“老头”以后,我就和两个女生坐一起了。我们那时是三人一个小组,所以我有两个同桌。我记得很清楚。是两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们是从小一起的朋友。

  燕儿和雪儿,这是我对她们的称呼。我始终觉得,能和两个玲珑可爱,清新脱俗的女孩子在一起,是一件太美妙的事情。记得一开始,我总是非常拘谨,战战兢兢地,好象生怕一不小心就碰坏了两个晶莹剔透的水晶花瓶。雪儿整日很活泼,而燕儿很安静。当时,在休息时间,她们就会唱歌。雪儿是吼的,燕儿是哼的,而我是静静地看的。等我看得久了,雪儿就会敲我的头,而燕儿总是低头做功课。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就渐渐疏远了。我的记性一直不好,就记得这些了。
    五年以后,当燕儿还是我女朋友的时候,她告诉我说,雪儿是怎样怎样的不好。我一时无语。我开始想我究竟有没有朋友,如果有,我又守着他们多久?会有多久呢?

  当时,我们就像两个紧守着秘密的孩子,总是微笑着偷望对方,总是不让任何人发觉,生怕一不小心做错了事.

  学校是在我们村子的山坳里面,三面都是小山,我感到孤独的时候,就会坐在操场中央仰望.有鸟儿飞过,有成片墨绿的松树,有各种各样的小花,四周的一切笼罩着我,让我充满生机,让我静静地开始安详.每当天开始下雨,我就会喜欢躺在地上,江南春秋的雨水是如此地温柔,缓缓地流过我的全身,浸透衣裤,于是我就想起父亲的烟圈,母亲做的饭,外公的渔竿,舅舅的坟还有姥姥在我身边轻轻地打鼾...多少次,我都在细雨中笑着哭...
   
 (四)

   让风吹,吹动天边漂泊的云。云有笑容,也有眼泪,每当风儿拂过村口的老樟,她们就开始哭泣。

  风儿吹动了云,云就会哭泣,这是我幼年的记忆。现在我有迎风流泪的习惯。那天,一个人在村子里晃悠,一阵微风吹过,我就开始流泪了。

  村子里有两个疯子,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中间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青石板路。清晨,微风晨雾,有炊烟,有小鸟,石板路上会出现三个人。我们都喜欢在清晨或者黄昏散步,他们从两头开始,而我就出了家门,在石板路中间来回悠闲地踱。如果是雨天,我通常会抛弃他们,选择在天窗里远远地观望,两个永远孤独的身影,那么相似,却死也走不到一起。

  清嘉庆年间的石板,铺了整条路,两千五百八十块。每块石板差不多有人那么高,往往走累的时候,他们就会躺下,幽幽地笑着,诡秘而且凄美,身下的石板把整个人罩住,是一口没有四壁的棺材,就算死都是那么自由自在。每天他们都一人拥有一千两百九十块石板,拥有一千两百九十份自由。如果生与死算一次轮回,那么他们早已经看破了轮回。

  那是一个有雨有风的清晨,我终于知道我疯了。也许整个村子都疯了。人们还是那么愉快开心,还是有炊烟,青石板路还是那么长,只是少了两个人的身影。整个村子都毫无知觉,依然过着自己的日子,因为本来就只有我一个人在注意他们。可惜,我是复杂的孩子,我选择在全村的沉默中遗忘。

  走路有风,遗忘是我的习惯,和悲伤一样。

    (五)


  夜了,夜很深了。从我的天窗,我可以看见月亮。父亲喜欢睡着的时候打鼾,母亲习惯的辗转反侧我能够清楚地听到。这样的夜世界变得很小,幸福也很小,我静静地听得很清楚。

  记忆是在父亲的烟圈里开始的,当时母亲还很年轻。每一次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过得很慢,整个房间不知不觉就弥漫了烟雾,烟雾里的我们朦胧地很幸福。对烟的感情和对父母的感情一起成长,是一对孪生兄弟。

  到十八岁为止,父亲和我说过两句话,当然是我认为属于话的两句话,和他打我的次数一样,所以我的恨意和爱意就这样扯平。感情是一样太玄妙的事情,举手投足间就慢慢浓厚了。

  幼年的记忆已经很模糊,因为现在的记忆也已经模糊了。我越想努力地记住一些事情,它们就变得越模糊,和我的性格一样叛逆。为了长大后的记忆,我却可怜地洗掉了童年。

  那时候,父亲的口袋里总有钱,我就一直掏,那种一直就像他手里燃着的烟,清晨到夜晚,第一天到第二天,慢慢继续,慢慢蔓延。烟雾弥漫的时候,母亲就被熏得流泪了.快乐是什么?我不知道。烟雾消散,母亲流完眼泪,就会开始打我,关在房间里一下一下慢慢地打。那时候,我从来不哭,母亲却打着打着又哭了。她或许累了,或许伤心了。其实她一直不知道,每次我在挨打的时候,总是很安详。我并不坚强,只是不快乐。

  “你太不懂事了!”两次父亲说的都是这一句,接着就是巴掌打在脸上,右边脸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只打这边,我也一直没有问。父亲的右手更有力,其实我的左脸一直抬得很高。我从不检讨,却喜欢跪在房间外面,晚上的时候月光会洒在我的脸上,很多次我都睡着了。

  早上醒来,母亲总是躺在我的旁边。她睡得总是那么好看。然后,我就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只是做了一个梦,再然后,我就在父亲口袋里拿钱,走着去上学。

  (六)


    父亲念高三选择了放弃 于是躲到草垛里抽烟 在烟雾里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三十岁的时候 他的一切苦闷终于爆发了 于是我母亲被从四十里外的地方抢了回来 世界那么小 所有快乐悲伤牵扯到的人也不会很多 男人痛苦的时候很暴力 而女人选择哭泣

  这就是我的胎教 直到现在我都分不清自己对哭泣的感情 父母把我从另一个世界接过来 没有做太多的考虑 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安静地坐在墙角 欣赏他们之间的战争 就像古罗马皇帝欣赏角斗 我捧着硕大的碗吃着饭 那是一个温馨而滑稽的画面

  笑和哭在我看来都是那么奢侈 当我看着他们歇斯底里地笑着或者哭着 心忽然一阵空灵 那是一种被掏空的感觉 我安静地坐着 安静地发抖

  我一直渴望飞翔的感觉 就在出世的第二天 我从楼梯上飞下来 是母亲让我飞翔 父亲却让它停止了 我喜欢飞翔 当母亲把我从楼上抛下的时候 我咧开嘴笑着 当父亲在楼下一把接住的时候 我马上开始哭泣 于是,我痛恨那两个人 我没有自由 我只是一个玩偶 我是痛苦的产物 生存的唯一目的就是飞翔 恨着的时候我很安静 我是自由的 没有人可以阻挡

  小的时候 我就失去了爱的能力 我的世界如此小 笑和哭充斥其中 婚姻是一个恶性肿瘤 产生的只有痛苦 我就一直静静地享受着痛苦 坚强和懦弱只是模糊的概念 我仅仅知道 活着不是选择无休止的笑和哭 就是选择安静 生活是一个牢笼或者坟墓 任何反抗都是徒劳

  所以我选择安静地回报这一切 那时候我准备上学了

(七)

    故乡的冬天总是异常地寒冷,从我懂事开始,所以,每当冬天的时候,我就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温暖.我那向着夜空的天窗清澈如水,无论在有星还是无星的夜晚.睡前抽烟是我的习惯,跟写东西一样,叫做习惯,是因为我分不清对错.烟雾慢慢弥漫我的小房间,迷蒙了天窗,迷蒙了双眼,看不见月亮,然后意识渐渐模糊.跪在父母门前,我慢慢脱掉衣裤,从窗户爬出去,走到洒满月光的山冈上,深呼吸,亲吻青草和泥土,在一畦一畦的矮茶树中间安静地睡着.耳边充满虫鸣的是时候,我想放声歌唱.天亮之前,我被露水冻醒,我不能歌唱,我从黑暗中走来,依然要在黑暗中回去.勇气总那么奢侈,惧怕黑夜的时候,黎明总是遥不可及.我依然蜷缩在我的床上,阳光洒下来,从我的天窗.

  一个毫无意义的人结婚的时候,舅舅死了.我忽然想,人世间任何的欢乐总是可以让悲伤加深几分.故乡只是命中注定的一壶浊酒,我不得不喝,而且醉得很快很懵懂.故乡的风总是那么温柔,在你最无知的时候,轻轻地把最重要的人一个一个带走.悲伤过去很久以后,它就变成石头,压在心里,沉重地再也不能提起.

  儿时在高岗上挖的陷阱,烤的地瓜都已经死去,蚂蚱再也找不到了.我站着,是另一片别样的风景.成长就像一个比喻,当我们长高了,看得远了,才明白要俯下身子是多么艰难,再也不能趴在草丛里寻找蛐蛐.我跟着我的狗儿漫山遍野地奔跑,惊起满地的麻雀,飞着飞着,变成漫天的纸鸢....像个孩子一样满含悲伤,静悄悄地熟睡在大地上,儿时的悲伤不需要烟,儿时的沉醉也不需要酒.

  村子装扮一新,准备过年.幼时的它总是那么生机勃勃,现在已经老了.面对人世,它永远是一个身不由己的看客,当我们走完人生路以后,它也会装扮一新,迎接死亡.满村子挂着的大红灯笼和门窗上的喜福,让它看起来像一个安静的老人,头上插满红花."我比烟花寂寞."当我这样对着满院的月光诉说的时候,凌晨三点,我也是一个垂暮的老人.
   
(八)


    一个古老的村庄永远不会缺少忧伤,爱情和死亡就像周围的山峦一样悠远绵长.它有满树的枫叶和整片绿竹林,山间的溪流沐浴着蜂蝶和兰花,香樟和银杏,无花果还有夹竹桃...

  冬天和深夜都容易思念.回忆里淡蓝色的信笺,被时间燃着了.年少时若隐若现的情絮像村子上空的轻烟,只能在梦里出现.我披上衣服,迎着朝霞出去,青石板覆盖的老路像一把刀子穿过村子,慢慢将它剖开.路没有尽头,又也许它的尽头只是记忆深处,溪流,山冈,一个孩子还有他的伙伴.

  我用时间讲述着一个关于爱和欲望的故事.

  以身外之身,做梦中的梦.清醒是一种责任,安静地抵抗着痛苦的侵袭.累了或者是胆怯了,就开始做梦.不知道聪明的人为什么总是选择做愚蠢的事.大梦过后只是加倍痛苦的开始.顾影自怜或是庸人自扰,都作为逃避忧伤的借口.自欺欺人是所有人的生存方式,而对同样痛苦的人们,忧伤要怎样启齿?人们彼此相恋,却永远触摸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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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夕阳西下饿时候,我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着.看夕阳只是为了逃避孤单.一个安宁美丽的古老村庄会像母亲一样,把孤独遗传给每一个孩子.青石板路延伸到村尾,我也就蹒跚着走进山里,拖着斜阳去找寻另一个世界.

  我总是孤独地走着,坐着,也许睡着,终于明白回忆原来是这么简单.到最后,每个人都注定一无所有.痴狂地渴望着拥有,却使原本拥有的一一失去.当我们明白生命的虚幻和苍白,奢望留下什么的时候,生命的尽头,我们已经不再有选择的权利,哪怕有再多的理由.

  沉湎于诗词歌赋,丝竹管弦,醉在夕阳落晖里抬头望天,是天地本就有太多的孤独忧伤,还是我故意和天地在比谁更孤独忧伤?转眼就是儿时的田野,莺歌燕舞的三月,春暖花开,漫天的纸鸢牵着我和牛儿赛跑,谁更天真无邪?

  过去的心,埋葬在欢声笑语里.岁月早已将它风化,散如朝暮的烟霞.心死了,哀伤还有地方可以藏匿吗?既然心已经死了,人还算是人吗?如花,人如花,心如花.来者如花,往事如花.



      (十)


    累了,一个古老的村落累了.那株满含沧桑红叶枫,一天一天顺着山坡倾斜,就像一位等待死亡的老人,安详地走着最后的道路.我们快要懂事的时候,它走完最后的路,只是没有死亡.我们看见父母们用粗大的麻绳把它绑住,为了使砍倒的时候它不会压塌下面的房子.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一群人们,它认识他们的父母,他们的祖父母,他们的曾祖父母,他们的曾曾祖父母...它已经静静地看了几百年,看他们穿着裤衩爬上自己的枝桠,看着他们拿着柴刀砍下自己多余的枝桠,它看着他们从出生到死亡,一代接着一代...

现在它看着自己的孩子把自己静静地砍伐.它应该没有痛苦.深秋,满树的红叶就像自己的血,充满了哀伤.当这么多的孩子紧紧抱着它的时候,它默默无语.没有流泪,安静地爱着这一切.它是村落里最古老的一员,当深爱延续了几百年,就已经不需要也没有了任何语言.爱深了,就麻木了.
从此,村子就开始喧闹.晨暮袅袅的炊烟,变得越来越轻柔,像那群孩子一样,再也找不到玩耍的方向.

望远镜里,放大了数十倍的乡愁,乱如风中的散发...
忽然,一座远山迎面飞来,把我撞成了
严重的内伤...


    (十一)


    人老了,就会喜欢回忆.孤独地哭,孤独地笑.他们的快乐找不到人分享,他们的忧伤也找不到人诉说.他们仿佛离开了这个人世一样,生老病死都已经和任何人无关.
我也常常安静地坐着,像个垂暮的老人那样,回忆往昔.

  我忽然想到那一次,我的屎实在憋地不行了.我使劲地够着门闩.记得那扇门是木制的,本来一打开就可以看见后山美丽的风景.我可以走出门去,抓住藤条爬上去,可以在春天看到满地的小花,盛夏的时候还有香甜的地瓜.那是我一个人的乐园.可是现在,我却拔不开门闩,我矮小的个子够不着.我够地满头大汗,气地直跺脚.因为茅房就在后面的小屋里,是二伯家盖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心喜若狂地打开了木门,就迫不及待地往后面跑去.本来我会小心翼翼把茅坑盖子掀开,小心翼翼地叉开双脚蹲在边上,会小心翼翼地享受那片刻的快感...我已经无数次地重复了这样的动作,我信心十足.所以就在我松懈的时候,我一脚踩空,掉了下去.

  接下来,我拼命地挣扎,并没有死亡的恐惧,仅仅是本能地渴望生存.我在里面浮浮沉沉,使劲地喊叫.世界仿佛空无一人.在我浮沉了无数次,熟悉了那诡异的气味,喝饱了那别样的盛餐之后,我就不抱任何希望了.我用双手撑着壁角,努力地伸着头,眼睛拼命地欣赏着外面的一切,仿佛开始悲壮地迎接死亡......

  慢慢地,我不记得自己中途有没有睡着.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二大妈已经在池塘边用水一盆一盆地为我冲洗了.
  我看着熟悉的风景,池塘边那棵大柳树也许是让孩子们爬多了,累地一直往池塘里面倒,简直快和水面平行了.夏天的时候,我可以在上面捉到很多知了.那里有一群天天都在游泳的鸭子,现在依然漂浮在水面上.它们曾经是那么地让我羡慕,我一直希望可以和它们一样凫水.可是现在它们在水面的景象,仿佛是在嘲笑我和那个可怜的茅坑,然后我浑身抖着痉挛了一下.二大妈以为我冷了,就赶忙用毛巾把我擦干,帮我把衣服穿上,拉着我往家里走.我回头看看池塘,忍不住笑了.我曾经看到过一头猪直接从别人家里跑出来,跳进池塘,一直游到对岸.那些人就绕着池塘去追它.幼小的我觉得那猪简直是英雄,它游泳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敢跳下去追它.想着想着,我就咯咯地笑了.我又想起那个茅坑,我想那个猪比我更配做人.

  可是在我没笑完的时候,我就哭上了.母亲已经揪着我的耳朵.每当她揪我耳朵的时候,我就会本能地放声大哭,因为我习惯性地知道,接下来鸡毛掸子就会落在我的屁股上,大腿上还有手上脸上.那是童年最疼痛的记忆,我自己撞断了鼻梁,摔折了胳膊都没有哭,只有在这个时候,我不能不哭了.母亲会把自己和我锁在房子里,鸡毛掸子一直从中午抽打到太阳落山,我的哀求阻止不了她,只有在哭感中寻求别人的帮助.每次我哭到天黑的时候,总能看见母亲满脸的不知道是汗珠还是泪水.然后她会用热水泡好毛巾,把我的眼泪鼻涕擦干净,帮我梳理头发,整理衣服,然后再去做饭.
这一回,而大妈依然没能救我,我的哭喊还是可怜地延续到了傍晚,母亲照旧满脸的汗水,也许是泪水,然后用湿毛巾把我擦干净,再然后去做饭.只是这一次,她还另外给我泡了一杯茶,让我捧着喝.每次挨打完毕,我总会咬牙切齿,那时候,我恨我的母亲,远甚于父亲,虽然我很少见到他.我简直把母亲当作世界上最坏的人,可以连续好几天不和她说半句话,尽管每次母亲总要在第二天给我准备一顿好吃的.
在那样的年纪,我记得那是我喝的第一杯茶,苦苦的,和自己的泪水鼻涕一样,但是不咸.这杯茶让我莫名地不再咬牙切齿了,我开始怨恨那个茅坑,怨恨池塘边的柳树,怨恨那一群鸭,还有那头猪...我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怨恨,已经不再是咬牙切齿,也不需要咬牙切齿.

  在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远离着茅坑,远离着人群,我就像一个刚刚被打倒的土财主,对每一个人充满怨恨,却又深深地恐惧......


  (十二)


    茅房事件过去后,我的记忆里就开始充斥了我的兄弟,更确切地说是"哥哥们".
那一长串的往事本来应该像风一样地散开,可我没想到,它们就像顽石,哪怕再长久地雨打风吹,都纹丝不动地压在心中.我忽然想到,也许再过去多少年,直到有一天,它们真的就成为化石了.

  "哥哥们",让我认真地说,其实也只有两个.虽然父辈们给我们留下了七个兄弟,但是年纪差距终究太大,就连我们唯一的弟弟,在那个时候也只是咿咿呀呀.他要不被我们宝贝一样宠着,要不就被我们遗忘地像晚上做的梦,中午吃过的饭一样.我只有一天到晚跟在仅有的那两个可以给我乐趣的哥哥屁股后面,尽管他们也许也会把我遗忘地像晚上做的梦,中午吃的饭一样.
他们都是五伯的孩子,我父亲在兄弟里排行第六.他们一个比我大五岁,一个大七岁.我听大人们说,孩子相差三岁就会有"代沟"了,可是我不觉得.他们总是想出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让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世界,让我也一天天变得快乐活泼起来了.虽然后来我猛然发现,他们这么开心只是因为他们自己没有"代沟",并不是和我.我仅仅是一个接受他们施舍的乞讨者.

  他们经常会拿一大堆废报纸爬上山冈,然后叠成纸飞机,从山顶一直飞下去,飞到别人家的屋顶,飞到有棵大柳树的那个池塘,还飞进别人家露天的猪圈.然后我呵呵傻笑着想,上次那头游泳的猪是不是被飞机吓跑的?慢慢地,我自己也学会了叠纸飞机,每次它们飞起来的时候,我总会欢呼雀跃.人年纪小的时候,快乐总是那么简单.在我记忆中,这应该是童年最温柔的一项运动.

  他们总是一起睡觉,一起吃饭,一起爬树掏鸟窝,一起穿着裤衩偷张半夜家的地瓜.我也就整天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可以捡一些简单的快乐.只是后来他们玩的时间似乎少了,不再是没日没夜地疯跑,舞伯总是找出一大堆木柴,让他们整个下午地劈.于是他们就整个下午撅着嘴愁眉苦脸了,只有用袖子去揩鼻涕的那一瞬间熟练的动作,让我觉得他们还有生机.
有几次黄昏的时候,五伯叼着烟回来,发现他们不在了,就会坐在那堆木柴上等.等到天全部黑的时候,他们嘻嘻哈哈地回来了,大声说着今天又弹了几只鸟啊,里面好象有一只八哥;又说后山张半夜家的地瓜有多么甜啊;回来时还顺便用大石头砸了剪刀婆家的母狗...那个时候,我就站在五伯旁边,听着他们今天的事迹,我似乎也津津有味,可是说话声戛然而止了.只见他们站在不远处傻愣着,五伯挥挥手让他们过来,我觉得那挥手的模样就和毛主席一样神气十足.他们心惊胆战地走到自己的父亲面前,低着头一副悔过的样子.他们的父亲就不慌不忙地把手上的烟抽完,然后仔仔细细的拣了一根最粗的木棍.
接下来我就听到他们的叫喊和哭泣,他们仰着头大声地哭喊,那声音就像鸟一样飞上去,飞着飞着,忽然全无声息了,就像掉进了深渊一样,然后我听见他们咕噜咕噜吞下鼻涕的声音,那哭喊接着又上来了,又像鸟一样飞了上去.原来是他们被鼻涕哽住了,使他们短暂地停止了哭喊.那声音像鸟一样在我头上盘旋.不过后来我发现了自己的错误,夜里鸟们都睡觉了,那声音应该是像蝙蝠一样在我头上盘旋.那些蝙蝠旋着旋着,我的鼻子忽然也酸了,于是我猛吸一口鼻涕,安静地回自己的家吃晚饭去了.

  在那以后,我发现我的快乐生活结束了.不仅不快乐,还充满了痛苦.他们,我的"哥哥们",总是在每次挨打后的第二天,趁着大人都出去了,把我疯狂地毒打一顿,用现在的话叫做"狂揍".我为了祭奠自己幼小的身心,不得不用了"毒打"这个词.每一次,我的哭喊也像鸟儿一样飞上去,在自己的头顶盘旋.有时候掉下来了,那是因为鼻涕哽住了我的喉咙.那些在我头顶盘旋着的,在白天叫鸟儿,晚上就变成蝙蝠了.



  (十三)

  我有悠久的病史,估计和我的学龄相当.
小时侯看着别人挂着鼻涕,我总会很羡慕.那时侯,我可能已经上学了,要不然我应该不可能记得那么多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鼻涕.
人在幼小的时候,太容易感觉快乐,同样也太容易感觉孤单.我当时只是希望和多数人一样,玩泥巴吃冰棍或者回答问题的时候都可以挂着鼻涕.当我眼里的整个世界都是鼻涕的时候,我自然觉得那样才是优美,而干干净净不流鼻涕的孩子就自然是丑陋而且离群的.我那么渴望有朋友,没想到鼻涕却成了我最大的障碍.

我好象一直都在鼻塞,不能挂着鼻涕却老是张大着嘴.我心里对其他人无限的羡慕和渴望在他们眼中却像是在惊讶于他们的模样和所为,于是我就成了大多数人眼中排斥的对象.久而久之,他们就看到我独自一人在学校或者村子的各个角落游荡.我可以看到他们要么挂着鼻涕一起嘲笑我,要么就还是挂着鼻涕对我"嗤之以鼻".

我的生存空间在幼年时候就已经被天意安排地极端狭小.到后来我慢慢习惯了,于是我便有了一种看透人生的骄傲感.原来习惯于命运的安排就是成长.

对于"嗤之以鼻"这样一个成语,我一直相见恨晚.年少的我愚蠢地渴望知道,为什么仅仅是"鼻涕"就可以轻易地将我取笑?又为什么仅仅是"鼻子"就能够让我承受如此巨大的屈辱?渐渐地,我由孤独和愤慨变为安静.
世界一旦小了,心也就小了.让我轻易苦恼于这样的小事情,当时我的渴望真的很少,而且很容易满足.我仅仅只师乡和大家没有距离地待在一起.可惜现实往往很残酷.欲望少了,失望当然也就少了.可怕的是,一旦失望了,就无可避免地绝望.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连回忆都需要鼓起巨大的勇气.
后来我终于明白,我本来就不会挂着鼻涕,很多时候鼻塞了,那是因为我病了.也许小时侯我长久地病着,只是自己不知道,所以现在它就会不定期地提醒我,我是不是还有什么值得回忆?




    (十四)


  想到故乡的冬天了。故乡是一个什么概念?我的心也许真的太小了。故乡就是我的村子,那里有我的小四合院,南方的四合院不像北方那么多,所以总可以把孩子的童年绑住。最原始的快乐在院子的外面,最原始的忧伤就是那四角的天空。

冬天的阳光总是异常温暖,就像快乐一样,忧伤越严重的时候越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个满含悲伤的人,给一点点快乐就可以很幸福。那么,一个沉浸在快乐中的孩子,是不是一定要有点忧伤,才叫幸福?

阳光从西厢的房檐洒进来,安静地跌落在石板的院子上。于是,祖母轻轻地叫出了声。她爱着阳光,却被撞伤了。她已经多么地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爱着这里的每一个人。当爱他深了,心就变得很温柔,温柔到脆弱,碎了却再也找不到。爱就意味着伤害,可是受伤得很幸福。
她就这样安详地坐着,静静地等待,等待猫儿轻轻地踱出屋子,走遍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寻找温暖。于是,她就笑了。来吧,孩子,然后,闭上眼睛安静地睡着。。。
“奶奶。。。”我蹲在她的身边,“您怎么不说话呢?”于是,她又笑了,抚摩在我的头发和脸。那只手很温暖,可是粗糙地把我刺痛了。我“哎哟”着跳起来,跑开了。那怀里的猫儿被惊醒了,慢慢地伸一个懒腰,跳起来,也跑开了。她的手那样静静地半抬着,等我听到她轻轻地叹息,太阳已经落到了院子的外面。。。

冬天的回忆,总是像童话一样。当我们年幼时,感受不了,当我们长大了,却又寻找不到。童话是属于孩子的,却由成年人创造。我总是做着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却又总是忘记了问自己,是不是在错误的时间?就像故乡的冬天,年幼时总认为快乐着是对的,而现在又总是忧伤着,却始终忘记了问自己,我是不是已经长大?是不是还有爱的能力,或者权利?


  (十五)


    对于一个感性多情的人来说,突如其来真是太平常不过了。一种感觉久而久之,就会变得麻木,然后我选择相信这个世界,理由是屈服或者反抗。没有什么会永远不变,就像我的院子,过了十年,二十年,半个世纪。到最后究竟留下了什么?只有依然留着的人才知道。当心死了,泪眼朦胧的时候,已经没有能力再去计较对错。

“父母在,不远游。”我曾经无数次地叫嚣着这么悲壮的誓言。当一个错误已经铸成,任何解释都是欲盖弥彰。我一直这样地游荡,在意着毫不相关的人们,欣赏着毫不相关的世界。只有累了,才会想到家,想那么安静那么宽容的温暖。无所谓对错了,世界本就是这样,不是你坚持了就会有结果。也许有一天当我远游归来,每个人都面无表情,我在微笑,回忆在哭。

父亲说,如果我失去了,你记得帮我拿回来。当他用这样的口吻和我说话,我知道他真的累了。以后我不再是他的儿子,而是兄弟。我的快乐全部放在院子里面,东厢,西厢,大堂,还有青石板。我一间房子一间房子地把快乐放进去,一块石板一块石板地数着,当它们不再属于我的时候,没想到我是如此安静。太多东西得不到,并不是因为没有努力;太多东西失去了,也不是非得哭泣。从世人眼中豪华的庭院别墅,到想也没想到会失去的院子,突如其来只是一种情绪,而不是事情本身。在这个世界,一句话就可以改变太多。一句话,失去所爱,再一句话,失去所有。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如此脆弱,那是因为自己还拥有太多。什么是坚强?试试看一无所有。忧伤的人啊,你们知不知道?你们拥有的太多了。
故乡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了,就让回忆留在回忆里。忽然之间,一切都不再拥有了。父亲是真的伤心了,因为我感觉到他在哭泣。而母亲呢?她似乎一直都那样安静。在巨大的痛苦面前,女人总是比男人坚强。男人哭泣是因为失败,而女人哭泣因为爱。

过去吧,让这一切都悄悄地过去。从前的回忆埋死在心底。我是个赤裸的孩子,一夜长大,过去将来都是一片空白,我应该先去寻找一件衣服。从前的自己放在这个属于我自己的故事里。原本我满含希望会有一个幸福的结局,只是可惜,开头和结尾都是一个悲伤的理由。
一瞬间,真的太突然。我将大笑,我将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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