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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的葵花

行走的葵花

我想我还不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尽管很多时候喜欢缄口保持沉默,侧着头注视别人滔滔不绝唾沫横飞的表达自己的观点。他们是那么的健谈,我一度羡慕不已。   春天说来了就一下子跳过来了,暖和渐渐被些许的闷热替代。长衬衫是个不错的选择,校园里也很流行,男生们都穿着不同款式的长衬衫,像斑马样式的居多,我也有一件,不过这个星期没有穿。只是选了另外一件比较厚实的,因为大家决定去太阳岛游玩一天。
  我想我还不是一个很难相处的人。和程程都赤着脚踏着岛周围细细柔软的沙,踩着一阵阵的浪花,清爽又欣喜不已;偶尔也冲上岸加入其他同学中踢上几脚还不赖的沙滩足球;和司瑶在大桥下放那个不怎么争气的风筝,耳朵里塞着耳塞,有谢霆锋的《黄种人》的背景音乐,是鼓声和风筝的合奏,辽阔旷远,脚下是流淌的黄沙。我用短信告诉布卡我的感受,布卡说我有时候像三毛,我反诘地说三毛是一个很感性的女作家,而我只是我自己。放下不争气的风筝,脚下的沙很烫,伤了脚板;和班长在长江里相互泼水,击起碎银般的浪花。我们都很放肆升怀的笑,有很久违的感觉,我突然想起李之仪的“日日思君不见君,同饮长江水”,只是一瞬间的记忆,突然想起的东西千军万马般的奔腾而来。仿佛很久没有回忆过什么,有些可悲。
  那天我们带了两部相机,一路的疯拍,所剩的胶卷寥寥无几。我是个不怎么喜欢拍照的人,也谈不上喜欢,常有些担心和惧悸。很早以前看过一个柯达的广告片,画面上都是把一个个很逼真的细节,很记忆犹新的画面捕捉下来,再珍藏着,这样堂而皇之地以为拥有了。其实拥有了什么,就意味着将失去什么。或许在很久以后又翻开的时候,一下子觉得很多的东西都流逝在悄无声息里,领教时间的锋利逼人。不需要记录,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偶尔舒展的笑过几回,露出洁白的牙,斜看看天或很远的远方,眼睛却还很明亮。布卡说她也很喜欢这样子的生活,于是我想起布卡,想起瑟瑟,思绪如潮涌突如其来。
  认识布卡和瑟瑟是这个学期初的事,算算只不过匆匆的两个月而已。我对时间的记法向来都比较淡薄的。2004年我也记不起在什么时候就结束了,2005年又在什么时候开始了。我只记得每个星期里的几天,哪个教室哪些课程,QQ上哪些新闻,闻悉一些小日本大中国之类遍地开花又喋喋不休的新闻。星期二选修大学语文,星期六选修中国近代史,星期五的晚上在图书馆混得很晚,找些有关西藏问题的资料,把布置的论文写好,平时很少去自习室,大多在冷清的寝室里看看书,听听kurt和王菲或者一些很旧的歌曲。反正那段时间都是我的,我有不同的方式安排自己,让自己不必太无聊。
  布卡说,我是个很会打发时间的人,她的言语出奇的凄凉。我问布卡,为什么这么焦虑?布卡说我在忙我的结业论文,我还有一个星期就去参加自考,再在北京找一份经济管理的兼职。和你一样,我曾经拥有,只是很快就不再了,我想起瑟瑟。我无语。其实我常把瑟瑟和布卡混为一人,其实她们是两个人。三年前,夏花遍地,布卡和瑟瑟在我遥不熟知的湖南。高中毕业了,整个高中,大家都很隐忍平寂地过来。布卡和瑟瑟有如出一辙的口供说高中很黑暗。也许我真的很会打发时间,所以我的高中唯一印象是匆匆短暂,疲倦忙碌,我的快乐和我的朋友在一场K歌后都走失了。布卡和瑟瑟高中相处之年里并无来往,只到毕业后才认识,后来好的一塌糊涂。布卡沾沾自喜,要和瑟瑟相濡以沫一辈子,我只是笑了笑,两个女孩子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瑟瑟是太执著但很坚强的女孩,布卡说。
  瑟瑟在长沙,布卡在北京,相隔的空间远得无法丈量。火车的铁轨战栗,汽笛咆哮后,人们混在一起,熟悉或不熟悉,陌生或不陌生,各自的表情挂在脸上,映得车窗斑斓诡异,如同哥特教堂里霓虹般的玻璃一样,有说不清楚的感觉。瑟瑟突然想去北京找布卡,并且只有一天的时间,来去匆匆。在北京,在那个浮华蔓延无际的水泥森林里,如同耗子穿行在某条街道,穿过某个路口。城市太大,人总很渺小,地图上找不到幸福的地方。人们在寻找,坚决如初,又那么陌生无助。24个小时依旧匆匆,挡都挡不住的流逝。瑟瑟到南下到站的火车里忽然想哭了。她发短信过来说,阿非,你知道我和布卡已经有两年多没见面了吗?
  我想我的答案是肯定的。
  在这条短信过后的3个小时里布卡说她错过了瑟瑟,于是电话里听得到布卡的哭泣声。我想瑟瑟这个时候也很憔悴了,两人都在哭吧!有时哭出声来或许会好受些,把积压的不快都倾泻出来。布卡,瑟瑟,还有我,只是在这一刻想起的时候,我们笃信大家是相似的。我们大家一如既往地仰望着我们向往的光芒,试图绕过悲伤,安静的徘徊在荆棘暗布的道路上,等流了血才知道是遍体鳞伤。我们甚至开始抱怨自己的负气和不安,贞洁而郁闷的日子没有一个限度,但始终学不会放弃和堕落。
  布卡说四月中旬强沙尘暴之前要坐上周围的一辆公交车,一直坐到终点,再试图徒步走回来。那天看到这样的短信,我已经从太阳岛回来了。脸上的皮肤灼热微黑,头一次这么强的太阳照射让人上了几天的火。我回她开玩笑地说我突然喜欢上徒步旅行,渔夫帽,太阳镜,别克鞋,棉袜,笨重的登山包,还有我的日记本,不需要防晒霜,我以为这样只是一个嬉戏的玩笑。不过两天后,布卡仍旧在我中午休息的时候给我短信,“阿非,汽车出了三环,再看不到学院路的林荫道,窗外的风景飞逝,我在车里给你发短信。”布卡说,选择了就这么义无返顾。我低靡的躺在床上,窗外很嘈杂,但什么都听不进。
  樱花和春桂落了一地,淡淡的香飘荡着,证实它们先前是那么凝重馥郁。阳光还是有些颓废,过于盛烈后,渐近夕阳般寂寥落寞。花儿都是这样吧,趁着春色开着,都在最后有些颓废和不羁。
  平静里什么都了无痕迹。没有网络,没有音乐的日子习惯后,平淡里透露着失而复得的安详。我并不是为先前的那一句玩笑进化为谎言而良心自责不堪,因为没有谁在责怪,我只为布卡和瑟瑟有些琢磨和羡慕,她们都可以说过,然后执着地让自己去实现。回望自己给自己的林林总总的诺言,相比只下显得单薄和不堪一提。很多时候,总以为疲倦了,可以休息了,于是妥协,在了物痕迹轻描淡写中一次次将对手打败,殊不知,后来被打败的竟是自己。因为自己的对手永远是我自己,我别无选择,只身进退维谷,单枪匹马,视死如归,都不着边际的信仰自己。只有自己明白要干些什么,在干些什么,有什么样的结果,或者说是什么样的下场。 
  布卡,为什么你象一株行走着的葵花?
  瑟瑟的生日在这个星期日里,大家都有空。布卡说瑟瑟的生日是她心里的一记隐忍的痛。虽然以经看不到伤痕,但触动了总有止不住的痛楚。在博客上我见过瑟瑟,齐喳喳的刘海,修长的脖子,束着发髻,头发一直到后颈,眼睛很大,晶莹澈切,鬓角没在耳根的后面,白皙的皮肤,看不见耳洞,浅浅甜甜的笑,无邪,纯洁。我向来以为文字背后的瑟瑟是多么忧郁的孩子,喜欢独处,听Kurt,渴望得到关怀却又害怕受到伤害。瑟瑟和我一样,如布卡所说,却是活脱脱的血肉之躯,有自己处理生活的方式,我想布卡是对的,布卡有超出她年龄的预见,或许因为这些,她一直活的比较累,处于应付着生活的枝枝叶叶。堆积在一起的日子构筑着各自的生活,有时都整齐的跨过了,但烦恼总是无序的来,小心翼翼应付着。
  布卡说,我已经两年多没见到瑟瑟了。我知道,瑟瑟曾经说过了。

  春天的海子湖有花,名副其实的烟花盛开。和邻班的同学一起去旅游。这个月来,春困的困饶,人过得都是委靡和低沉地。我试徒步让人苏醒着,因为还有很多事要做,我怕我许下的诺言积压甚多,直到清包处理时,潦草地低廉地变卖,所有物超所值的意义都边得脆弱,整个人也跟着脆弱了。
  海子湖,水天一色,夹岸的垂柳婆娑,堤上眩目嫣然的花红草绿,到处都流转着生机,到处都分享着春光,尽露其娇艳的本色。这里是海子来过的地方,面队对大海,春暖花开。执着的海子在多年前选择了记录生命的方式。如我们知道海子是一个诗人有着丰富内敛和近乎快喷薄而出的情愫,我认为这是很好的感情丰富的人,总是敏感细微,敏感细微的总在观察着,思索着,所以他们的生活也许永远不会明媚。尽管,春光里面有着如此娇艳的色彩,这本来就是一个绝好的讽喻。
  我告诉布卡说海子湖的春光潋滟,让我想起金黄色的向日葵。

  我们都喜欢梵高的画,热烈的金黄色,至今记忆犹深。布卡的页子上有这些莫可名状的绚烂金色,如烈艳阳光自远方降临,和还在网络千百个页面晃荡着,只因为如此熟悉,所以留心这个页面以及回来的主人。遇见一个人,或许可造就很多离奇古怪的事,或许改变着相应的改变,抑或两者相互影响着。布卡和瑟瑟就这样的影响放任自流时的我。我以为我一直活得很安静,很恬淡,甚至一度自以为笃定就这麽从良地安静地过完我的四年,也许四年之后,但我还是在现实面前立不住脚,某种蠢蠢的躁动,只是在一触即发电光火石里闪烁,也可以说是如同失控的火药炸药,我就这麽守着一个拉了线的定时炸弹,认为是哑弹,其实还在等时间而已。
  海子湖波面皱褶着,惠风剪剪,又如此的舒坦和宁谧,光和影瞬忽交迭和碰撞,在四下里回荡着岁月凋零破碎的声响,长长短短的事物游离着,如同随即相遇的空气分子,只是它们多着一个等待,等我们如此在光怪陆离和错综复杂里分辨,再选择几近可以改变它们一切的方式,重新调试运行。我们享受着生活,看着一路的风景,流年里不停的叹息,回味多年来那麽遥远的事情,总是让我黯然和酸楚。我在短信里一遍遍讲述着海子湖的美丽和我此时的心情。瑟瑟在忙碌的步行街上应酬着她那些难得一见的朋友,布卡在沉默紧张的教室里飞快的写着试卷。三个人记得,又是如此不果的生活在各自的空间里。我在她们面前是如此无所事事,如此的闲散和优柔。
  瑟瑟的生日里没有布卡的礼物,依然能开心得泪流满面。布卡的世界里这麽匆促又如此务实现实地,还是深信自己会这么生活下去。仿佛只有我自己永远认为不需要长大,委屈是四处跑着,想找一个可以依偎的肩膀和怀抱。这些幼稚的想法今天发觉居然没有感到五体投地的汗颜,我笃定这样的我还是当初的我。只是这个年龄段又增加了些这个年龄段必须去完成的内容,赋予了新的涵义。布卡还是以前的布卡,和我一样生活的布卡在完成她如今的任务。下午的阳光总是如此,柔和里渗透着先前的曝戾和张扬,脸上烧得滚热滚热,和上个星期一样的温度,布卡给我回短信了,在离开考场的那刻,既然选择了,就自始如一的坚持下去。你以为忘记了,其实你还记得。我哭了,好象天光大放。侧身望着驾驶室里的后目镜,脸上肌肉有些不自然,但毕竟是这么难得可贵的。释然真的很好。
  回城的车在公路上如银白的骏马飞驰,沿途的风景在车窗两旁跳跃着串向车后,风从细缝里钻进来,料峭轻柔。经过一个加油站时,车拐进了小驻一会儿。加油站的右端有一块很开阔的地。远远的地方是几畦葵花,分辨得到他们直挺的杆,托着花盘还在向着最后的夕辉努力的生长,一群人欢呼地从车里探出头,指指点点那些花儿,我透过车窗玻璃看到那些花儿也是安静地。旁边的同学拍着我的肩膀,“看!那些葵花!已经很久没见过。。。。。。。”表情有掩饰不了的兴奋,“真的一直都向着太阳呀!”我嘴角向上牵起,微笑着,“最近我常看到这种花。。。。。”她的脸上布满惊异和怀疑。
  那些花儿,那些金黄色的葵花。为了生长,为了向着太阳,总是不断地调整自己的视角。布卡说,生活就是以一种妥协的姿势仰望着。
  我想起布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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