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生·今生·来世
擦肩而过·前生篇
奶娘又来催我上轿了,说再耽搁恐怕要错过吉时了。我眷恋无比地看看我的闺房。在这儿,有我16年来的欢声笑语、戏萤弄蝶,还有半年前才停留心底的温柔——那惊鸿一瞥后自难忘的少年郎。也许,这辈子也休想再与他见上一面了。
盖上刺目的红盖头,我缓步移出门外。站在门口,忍不住又转身,撩起盖头,环视房内的一切……别了。转过头去,泪水滑满了脸颊。
唢呐锣鼓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我心里却是一片清净,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路人在不断地向轿前那个我未曾谋面的新郎官说“恭喜”。想必他此刻有满脸的欢笑吧。只是不知我那少年郎又是怎生一般模样?想着想着,泪又流下来了。
听到水声了,凝霜桥快到了。记得我与那少年郎还曾在桥上相视一笑过。那礼教难容的一幕却让我牵念不已——他的笑,如阳光般灿烂呀。想到这儿,我不禁抿起了唇角,心头的喜悦和痛楚一起荡漾开来。
出门前,奶娘曾叮嘱过我,过凝霜桥时要下轿祭拜水神。这又何须她叮咛呢?我早已知道并期盼着……现在,凝霜桥就在我的脚下了。
轿停了,我晃晃悠悠的心也因期盼而拎得高高的。
“小姐?”豆儿在轿外轻声叫我,“该下来祭水神了。”
我来了,凝霜桥。
袅袅的轻烟啊,把我的思念和祝愿都带给他吧,希望来世我们还有缘相见。
站起身,我跨前一步,飞快地纵身。就在身体要坠下去的一瞬间,头盖飘飞,我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原来,死之前真能见到自己想见到的呀。
我轻笑。
“桐香!”他在叫,叫我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梦里的人儿会说话了?
想啊……
为什么他在这里?穿着大红袍子?又为什么他的脸上满是惊恐呢?
来不及了,在我思考答案,理清头绪时,我已如飘零的红叶般坠入了河涧。
“桐香——”那撕心裂肺的声音似乎还在我耳边,萦绕。
擦肩而过? 浮萍无根自飘零·今世篇
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我就知道,等了20年的人终于出现了。
“哥们,发什么呆呀?”他大力地拍着我的肩膀,,向我露出一抹灿烂得好比阳光的笑,“走,跟我们去看电影?”
“好啊!”忍着肩膀的痛,回他一个笑脸。
他们一宿舍八个男生个个都把我当哥们看待,许是因为我头发短得削顶,性格又大而化之吧。 这样也好呀,我在心里叹息又雀跃。我可以最近距离地看他,与他在一起,感受他的气息,分享他的生活。
他喝醉了,拉着我的手不停地叫“晓琳”。那是一个女孩子的名字呀。想着他们也许曾有的亲昵,我抬起手,任自己冰凉的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头。
“在这儿呢。”俯在他耳边轻声低喃,“我在这儿。”看他沉沉睡去的脸,我心满意足。即使这份依赖、贴近是借由别的女孩而得来的。
“梧叶,你的参评照片选好了吗?”他问我,“要不,我再去帮你晒两张?”
“好啊。”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愿意,哥们也好,同学也罢,能在他身边就足够了。更何况,他已对我表示出了丝毫的在意,他关心我,不是吗?
红晕的光柔柔地荡开来,他的手落到了我的肩膀上,拂弄我那因他而留长的刚及肩的长发。
“好香啊。”他凑近嗅我的发丝。
突然想哭,我等到了吗?这一刻?
他的手暖暖地环上来……合上眼,任自己伸出手紧紧地拥住他。
你是我的太阳啊。我在心里叹息,只有在你身边,我才如此真实而又温暖。
剩下的两年求学时光,我们一起手牵手度过。我不再是他那大大咧咧的刷平板的哥们,而是善解人意长发飘飘的同桌。
我们一起并肩看过朝阳如何从翻滚的云海中升腾而起,携手走过清清海水冲洗后的金色的沙滩,细细数过学校里那株我们都喜爱的梧桐树上又停歇了几对鸟儿……
这样的日子总是嫌少。
又一个七月来到了,分别无可避免地来了。居然谁也没有要求对方来到自己所在的城市,他回了苏州,我回了南京。彼此间只靠那一根细细的电话线维系着如潮的思念。
几乎每一天,电话旁都有我等待的身影。
岁月总会冲淡往日的痕迹,尤其是身处两地的相思。
当信笺不再来,电话不再响,我知道,他已然回到了属于他的世界。我所拥有的 这两年相依相伴的快乐,其实是上苍赐予我的,怜我前生的擦肩而过。
我该知足了。
只是,这一颗思念的心,如何停止飘零呢?
凝视你,让我如此快乐·来生篇
今天的阳光真好呀,我一路唱着歌儿向东跑去。
路过熟悉的梧桐树林,不意外地看到了他。只是,他怎么没有像往常一样散步吟唱,反而在呆呆地看我呢?
我停止了唱歌,任自己缓缓地流淌着,回旋着。
他愁眉紧锁,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还是工作上不如意?或者……和她闹别扭了?昨天傍晚他和她还手牵手一起来看梧桐树了,今天同样的时间,她却不在。我猜测着。
我叮嘱调皮的鱼儿,要它们不要随便跃出水面,以免惊扰了他。
看他落寂地坐着,眼底一片迷茫。我亦戚戚然。
阳光斜斜地照射着,我温柔地漾起涟漪,希望反射到他眼底的有一份属于我的光彩。
一个身影从远处一路小跑过来,是她,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她激动地叫嚷着,挥舞着手臂,一会儿工夫,他的眉头就舒展开来,笑了,还是那如阳光般的灿烂的笑呀。只是,他是冲着她笑的。
两两相视的人儿手牵手看夕阳映照下我的波光粼粼,听微风吹拂下梧桐树叶儿沙沙地响,像在唱歌。
我也笑了,又一路唱着歌向前跑去。
调皮的鱼儿追问我:“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