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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难磨灭的记忆

                       永难磨灭的记忆              

        ——与贤圣相处的几件小事(新书《紫水弯弯》节选)

                 唐仲华

 

贤圣是我的终身伴侣,我俩在那特定环境中朝夕相处将近半个世纪,对于他的处世为人和他对我的关心与鼓励,桩桩件件,可以说是数不胜数。

他正直,善良,聪慧而又很有耐心。他虽然走了好几年了,有几件小事,却一直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1965年上期,我刚回到他的老家井桥村,因为他的母亲早就过了,仅有一位年近70的父亲在家打点,农村小家日常生活的许多家务,都需要我这个从学校走出来的“学生娃子”亲自打理,尤其是那旧式筛米,成了我的第一大难题。

那时,农村的某些大村虽然有了打米机,可打出的大米却与谷糠与残谷混在一起,回到家里,不但要用风车车糠,还的用米筛,一机一机地把碎米筛下去,把残谷筛出来。可这事我一点也不会!

请嫂子或邻里帮忙吗?——可不能总是这样,况且她们家也有她们的事。

“真是一瓶塑料花!——准备看热闹吧!”有个别不怀好意的邻居竟在一旁发话了。

我原是一向听惯好话的,听人把这话传进耳朵里,就悲观地埋怨起自己的命运来:“上天既要我当女人,又何必处处作难我呢!”

“世上只有不去学的人,没有学不会的人。——这事就让它从我开始吧!一天,从新麻塘村打了米回来,他突然这样说。

我听后,有些启发;后来见他真的像别的妇女一样坐下去筛将起来,也就慢慢地从同情到感动。心想,“人说男人敢下海,女人就敢擒龙。——我不信我就这么笨手笨脚!”

后来,他就从人的坐姿,从端米筛的角度,再从摇米筛的力度,到人的心理调整,都教我一一尝试,又一一纠正。真是上天不负有心人,不半天工夫,我基本成功了!

“米中还有不少谷粒呢!我说。

“这已经没关系了!——就让我再进行一次手选,叫二道加工吧。”他笑着说。

就这样,我就闯过了我做农家主妇的第一难关!

1968年上期,因为他刚病愈出院,领导为了照顾他,给他安排到负担轻来去方便的弹坊村小。

那时的村小,教师多单枪匹马,生活也都自己安排。为了节约开支和煮菜方便,他决定买些那里出产的豆葛叫我为他腌些齑菜。我说,“你莫太节约了!”但还是答应了。

五月的一个周六,他带回几大把只晾干水气的新鲜豆葛,叫我给腌些酸齑菜。我将小孩哄睡,就动起手来。

半月以后,他叫我挖出来看看可否带到学校吃了。我将坛子盖掀开,用手一抓,全糜烂了,而且一股怪气味!

原来那些豆葛没有晒好,腌进时还带着一股热气,变质了。

“全报废了!”我既心痛,又责怪自己无能。

他见了,不但没责备我,还安慰我说:“没什么了不起,就算交学费。下次再买些是了。”

又一个周六下午,他真的又花钱买了好几斤回来叫我腌。我在吸取前次失败的教训后,先将它们再洗一次,将其晾干,然后和些食盐就腌将起来。可到周末打开坛子一看:嫩的全部翻了生,老的只剩“皮包骨”,不能吃了!

一天,他爸大约已估计我又失败了,就有意说想吃点我腌的豆葛。

他听后就动起脑筋来,叫我快到我娘家要点来,由他送过去。那天,我见他还第一次对他70多岁的父亲撒谎说:“这豆葛是仲华腌出的。”

我看着他那很难回情的尴尬模样,听着他那明明是假话的“真话”,难过得流下眼泪……

     

1978年,我虽然已被推荐当了本村的民办教师,可家里的几亩责任田还是要种的。

农历五六月间,我包产几块责任田的稻子快要抽穗了,因为上天不下雨,就“大难临头”了!

怎么办?买架水车么?划不来;借别人的水车么?别人都正嫌水车少;至于抽水机,那时还只能“谈机兴叹”!

我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种出的稻子就要夭折,连连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还特当心秋后交不起产量,明年一家几口怎么个活法!

“光性急是不行的。”他一放暑假回来,就安慰我说。

“你一家不知二家,和尚不知道家!”我见他那不慌不忙的样子,就发起火来。

“你不听人家都叫我诸葛亮?——我活着,就会有办法!”

看他那轻佻佻的样子,我禁不住骂起他来:“诸葛亮?——说你猪八戒还差不多!”

他看了看那几块责任田的旱情后,就开导似的对我说——

“那远一点的两分靠天田,我俩就用水桶跳水去浇,保证田土湿润;那近一点的二分山腰水田,离水源不太远,我们就领着儿子用脸盆端水搞‘传递’,省时省力效果好。”

“那块大三角呢?”我问。

大三角,是我当年承包最大的一块田,足有一亩八,禾的长势十分好,虽然也得车水,可它离水源只两尺多高,他看了那阵势,就夸下海口说:“我造架孔明车!”

“叫你去吹牛还差不多!”我几乎没心思跟他说话了。

第二天,他真的动起手来,从邻居借来工具,锯下一节两尺长的毛竹筒,利用铁匠拉风箱的原理,在入水口和活塞上各安一只用橡皮做的阀门,真的凭力气把塘里水抽到了大三角!

“既经济,又实用,真是诸葛亮翻了生!”有老农见了,都不由得夸起他来。

公社领导闻讯后,还特意请他去别的队里传经送宝。

这年秋收,我承包的几亩水田,都没因为天旱而减产,他造的简易水车却被许多农户模仿了。

县农科所有人还提议将他造的简易水车叫做“贤圣车”。

当我的老师

14岁初中毕业,以后就一边当农民一边教夜校,别说筛米和腌齑菜许多活计不会,就是当民办教师也是个大外行。

1977年“四人帮”垮台了,村里人推荐我出来当民办教师,我既高兴又害怕,紧张得连觉都睡不好。除了讲课词不达意,手脚放在什么位置都不能随心所欲。一堂课下来,直累得头发根根都捏得出汗来。至于写计划,写发言稿,写评论,做总结,等等,简直都成了“新讨婆娘暴种田”!

“有我呢!”他站出来了。

他中师毕业,原就是个多面手,我也就真的拜他为师了。

从那个时候起,在家务安排上,他都听我的;在文化学习和业务素质提高上,我都听他的。有些逗刁鬼知道这个内情后,竟然当着我俩的面开起玩笑来,说:“白天你教他,晚上她教你。——日里夜里都丰收,还有谁赢得你!”

笑话归笑话,真相归真相。他每个周六回来,不管怎么忙,都要按我们拟定的计划辅导我。有许多有蚊子的晚上,在孩子都入睡后,我俩就把桌子和油灯搬到床上边教边学。

当年的民办小学教师人数最多,文化水平更参差不一,上级主管部门不放心,每年都要根据他们的实际水平划类。“一类优秀,二类将就,三类送去进修,四类无条件劝退往家里丢。”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在一年以后的1978年末划类时,竟被划上了为数不多的“一类”!

“你还是个聪明人!——不过,要转为公办教师,还要继续下苦功。”他真心鼓励我。

1978年到1983年长达五年两百多个周六、周日和寒暑假里,他都一如既往地辅导我,我也越来越刻苦地向他请教,到得1983年底的全县公办教师自然减员由县内优秀民办教师补员的大竞拼中,我被选上了!

接到通知那天,我竟高兴地搂着他说:“唐贤圣,你真是我的好丈夫!”

当然,在这这长长的五年里,也少不了一些不愉快的吵闹和摩擦。比如——

1980年下期的某周六下午,他回来得很迟。再下周我就要去参加考试,哄睡小女,就将那道不会做的数学题去问他,他大约很困,随便讲了一下。我说没懂到,他又粗略地讲了一次。我仍说:“没听懂!”

他见我好心没好意,就大声地说:“你真是一头蠢猪!”

我一听,不觉也火从心来,就更大声地回敬他:“你连一头蠢牛都不如!”

到了下个周六下午,我把眼睛望都穿了,他竟没回来。

第二天吃完早饭,我就满肚子是气地背起小女去他学校找他。

推开他的房门,见他正和三个女老师在说笑话,就最强劲地忍着气,将女儿丢在他的床上,冷冷地说:“我在你家当牛做马。这孩子从今天起就跟你是了!”

那三位女教师见了那情景,都向我说起好话来,都说是他们三个特意留着他给她们补课,不然就都过不了眼下那个考试的大关呢。有个年记大一点的,还就这事向天发誓呢!

我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也就和她们一块听他讲那道数学题的几种解法。

事也凑巧,到了那下周日的民办教师文化考试,我们四个人都将那道难题做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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